作为宰辅时渊操纵江湖的牵线傀儡，易三千这些年明里暗里为时渊办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自然也得了他不少好处，尤其坠日之乱后，其领导的江湖盟更是跃居江湖众门派之上，号令天下群雄，好不威风。

事实证明，时渊确实极会蛊惑人心，不仅当年的靖王夜凌霜被他纯良无害的模样骗到家破人亡，连易三千也没想到，他明明已经成为了时渊的左膀右臂，却依然会被时渊随时放弃。

几乎所有的随从都保护着时若诀和尹淑慧离开了，只剩易三千和江湖盟的几个手下，面对风弦澈的双刀几乎毫无招架的余地，更何况这里还有一个夜璃月。

易三千是时渊在江湖上为非作歹的代理人，也是时渊推出去的靶子，其他小门小派或许无力与江湖盟一战，但曜灵神教的怒火倾泻下来，若是没有时渊在背后支撑，易三千的性命就成了刀尖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但是他想不明白，宰辅大人明明只说是派他来护卫他儿媳妇孝怡公主的，为什么自己就稀里糊涂就跟着公主到了漠北，又稀里糊涂来了南疆，莫名其妙就跟夜氏打了起来。

直到风弦澈血红色的刀光落到易三千脖颈上的时候，他依旧没想明白。

但他知道，江湖盟是曜灵神教在江湖上的头号仇家，加上上次自己在时渊的授意下大闹日神祭，夜璃月迟迟没找他报这个仇肯定不是因为她忘了，而迟来的仇恨并不会因为时间消减，反而会越发酵越浓烈。

风弦澈的刀比风还快，划过脖颈脆弱皮肤的一瞬间甚至不会感受到疼痛，但血已经淌了出来，风吹过被鲜血浸透的衣衫，引起全身抑制不住的颤抖。

易三千慌乱地抬起手捂住脖子，他甚至还没清楚风弦澈是如何出刀的，自己就已经倒在了他的刀下。

不同于别的刀，蛇形弯刀造成的伤口是一条极细的红痕，几乎看不见伤口下骇人的皮肉，但出血量却十分惊人，易三千躺在地上扭动着身体，很快混合着鲜血的泥浆就沾了他满身。

这是一种极残忍的死法，易三千并不会立刻丧命，但他已经失去了呼吸和行动的能力，他朝夜璃月伸出手，差一点就要触碰到她洁白的衣裙，但下一秒手掌就被蛇形弯刀洞穿，重重扎进了地里。

惨叫声被堵在喉咙口，他叫不出来，却又好像急着要解释什么，眼珠子都快从眼眶中瞪出来了，但夜璃月却并没有理会他，她看着时若诀和尹淑慧消失的树林，眸光黯淡。

“他好像有话要说。”

风弦澈看易三千那着急的模样，还以为他有什么机密要在死前告诉夜璃月，但夜璃月却转身道：“我不想听。”

“真可惜，我夫人说不想听。”

在易三千惊恐的眼神中，风弦澈手起刀落斩下了他的头颅，用树枝穿了，再用震武军自己的快马送进了他们的大营之中。

做完这一切，风弦澈身上半滴血都没沾染上，他提着刀跟在夜璃月身边，问她：“你真不想听听他想说什么？”

“无非是跟我解释他做的那些事都是时渊指使的罢了，但他太蠢了，时渊派他跟着尹淑慧来南疆，顺利则卖他江湖盟一个护驾的功劳，不顺利的话，不是他护卫尹淑慧身亡，就是因为护驾不力被治罪，时渊之所以这么做，大概就是因为易三千知道的太多了，而时渊想要继续往上位爬，就不能让朝臣们抓到太多他的把柄。”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易三千呢？”风弦澈依然不能理解景国人阴谋阳谋的诡谲心思，在沧碧国，看谁不爽直接砍了就是，才没有这许多弯弯绕绕。

当然，他母妃和风渺是个例外。

“你不懂时渊，他做事就喜欢兜圈子，尽最大可能借刀杀人来摘干净自己，朝廷在与檀戊国的战斗中损失了好几元大将，你以为那些将军真的都是战死沙场的吗？易三千在这里面为他时渊幕后下过多少毒手，现在恐怕也就只有时渊自己清楚了。”

这倒是风弦澈不曾从探子那里听过的情报，他好奇问道：“你不是跟我去沧碧了吗？怎么这段时间景国打仗的细枝末节你都如此清楚？”

“我猜的。”

夜璃月坦然道：“当你足够了解你的敌人，就能将他们什么时候做什么事猜得八九不离十。”

她迎着夜风，远处的血腥味与厮杀声传来，战场上的争斗还在继续，而隐藏在激流之下的尔虞我诈也从未停止。

“时渊生来家境一般，在京师城中毫不起眼，他奋斗了一生，也才凭坠日之乱和其他替皇帝铲除异己的杀人功劳换取了宰辅的位置，但皇帝未必喜欢这么个知道自己丑事的人，从时若诀戍边九年就能看出来，皇帝其实并不怎么重用时家人。”

“但时渊狼子野心，他是不会甘心让自己的儿子在漠北那种地方空耗一生的，但作为军人，想要往上爬就得挣军功，可景国自古以来为防外戚夺权，驸马不可领兵，娶了公主之后的时若诀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挣军功了，但此时又是震武军与檀戊国大战的时候，正是夺取军功的好时候。”

“如果我猜得没错，时渊一定让易三千在军营中做了手脚，那些战死沙场的大将军各个都不比时若诀差，没道理全部折在了小小檀戊国手上，以至于朝廷无人能用，只能又派出了时若诀。”

“可我看姓时的也没捞到什么好，皇帝不是选择了割地吗？”风弦澈忍不住发笑：“时渊肯定没想到，他设计好的事情会被他的儿媳妇搅乱吧？”

夜璃月点头道：“没错，尹淑慧打乱了时渊对漠北局势的安排，时若诀无功而返，时渊承诺给易三千的东西自然也打了水漂，但易三千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人，他一定是逼时渊逼得狠了，才被以护卫孝怡公主的名义骗出来，目的就是让他死在南疆。”

“一石二鸟？”风弦澈难得说出一个成语，不由惊讶地捂了捂嘴，道：“易三千死在南疆，江湖盟一定会来找曜灵神教复仇，现在南疆城已经面临朝廷的大军围困，若再加上江湖门派的寻仇，岂不是雪上加霜？”

“而且易三千一死，时渊就可以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一个死人身上，他自己一身清白，儿子是驸马又是朝廷唯一能用的大将军，老臣们抓不到他的把柄弹劾，他们时家以后京师城中岂不是要一步登天？”

夜璃月抬起头眺望连月山，一直以来矗立在山巅的曦晖蓝塔已经倒塌，只剩一半残余的塔身如一根利刃不停刺痛着她的心。

“没错，雪上加霜，所以我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可走了。”

夜璃月转身看向风弦澈，沉声道：“仅凭南疆的力量无法与整个景国抗衡，阿澈，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向你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风弦澈笑道：“无论你要什么，我都给。”

夜璃月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已是初夏，但寒意依然贯彻肺腑。

“我想借沧碧国四十万大军，助我踏平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