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南疆与沧碧国的协定,沧碧国将出兵四十万支援神武军,但由于两国相距甚远,虽然大军在得到命令的第一时间就整装出发了,但要想顺利抵达景国还需要数月的时间。
夜璃月攻下琅州之后,神武军并未屠城,也未掠夺百姓物资,甚至还免除了许多不合理的徭役赋税,曾经因战事而人心惶惶的琅州城内一片祥和,没出几日便开始有百姓主动为神武军提供粮草,甚至还有不少受够了苛捐杂税日子的青壮年前来报名参军,短短月余,神武军竟从琅州城招募了数万兵马,只待沧碧国大军一到,就要破池州,直取京师。
池州是天子尹昭胞弟、荣王尹晟的地盘,这位荣王自十六岁被分封至池州以来,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强抢民女充盈后宫,惹得民众怨声载道,早已不堪忍受的百姓听说南疆靖王打过来了,不仅没有害怕,甚至主动拖儿带女跑向琅州投奔,一时间池州城内大量人口流失,连守城军的人数也一日比一日更少,从池州往琅州的官道上每日都挤满了无数难民。
为了防止池州变成一座空城,荣王下令关闭了城门,把守城将领的亲属集中关押,强迫他们带兵驻守城门,但凡发现有投敌迹象的人,无论军士还是百姓,一律格杀勿论。
在荣王强势的镇压下,池州城的人口是保住了,但百姓对他的恨意却更深了,自从荣王出街遭遇一次行刺之后,他就再也不敢出门了,一直躲在王府内,直到时若诀带着大军赶到池州,要在这与神武军对峙交战。
一人起兵,天下勤王,皇帝尹昭从各州郡抽调了一支六十万大军的队伍交给时若诀统辖,要他不惜一切消灭叛贼,夺回失地。
但当时若诀带着大军入驻池州的时候,荣王却不乐意了,他匆匆赶到军营,质问道:“大军留在池州,每天要吃掉池州多少东西?你们一旦打起来了,遭殃的是我池州城,要不这样,你带着大军出城去扎营,我在后方看情况给你们提供粮草行了吧?”
时若诀理都没理他,拒绝道:“此乃天子旨意,军情当前,荣王殿下有异议可以进京面见陛下。”
荣王这些年仗着自己是天子胞弟的身份在属地作威作福,朝堂上弹劾他声音不小,天子几次三番下旨来训斥他,如今皇兄抱恙,他更不会自己进京去触霉头,在时若诀这里碰了一鼻子的灰也只能哑巴吃黄连自己咽了,看着大军在城内吃吃喝喝,又舍不得自掏腰包,只能继续搜刮民脂,池州百姓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更难熬。
敌对双方在琅州与池州中间荒地上交战数次,秦歌骁勇无双,时若诀又熟读兵法、用兵如神,数次交战虽然战况激烈却始终难分胜负。
就这样,战争一直从仲夏持续到了夏末,沧碧国的援军已经进入景国海域,将在锦州港靠岸,为了保证大军畅通无阻,神武军分出十五万兵力东下开始进攻锦州城,而锦州的战事则由夜璃月和风弦澈亲自领兵行动。
锦州兵强民富,坐拥景国最好的天然深水港,依靠海上贸易赚得盆满钵满,地方驻军粮草充足、武器精良,并不是一个好打的地方。
夜璃月和风弦澈带兵东下,在锦州城外百里处扎营,琅州和其他州郡之间有一条绵长的山脉阻隔,当初风弦澈带着夜璃月逃出京师城前往锦州的时候,还曾在这里遭遇过山匪。
这是锦州的天然防事、易守难攻,只要守城军守住了山头,神武军从下往上发动进攻将面临极大的伤亡,夜璃月不愿如此冒进,决定让大军先行扎营,自己走小路上山去查看地势。
锦州靠海,此地多风多雨,尤其在夏日常有暴风雨致使山体滑坡、山道改向,从前的地图精准度已经不够了,夜璃月带了画师准备上山去重新堪测地形,风弦澈说什么也不肯让她一个人去,偏要跟着一起。
为了不引起山头岗哨的注意,一行人乔装打扮成平民百姓模样,悄无声息地上了山。
山中水汽氤氲,被夏末依然炽烈的日头一晒,更加令人头晕目眩,夜璃月爬了一座山头,脸色明显潮红起来,汗水顺着鬓角淌下来,滑进衣领中消失不见。
“锦州的夏季跟沧碧有得一拼啊。”
风弦澈脱了外衣挂在马背上,将手帕递给夜璃月,温声道:“爬山太累了,最近战事紧张,你劳心劳力总是头晕,青龙旗主不是让你多休息吗,剩下几座山头你就别去了,去河边休息一会,让马儿喝点水吧。”
他将自己头上的斗笠盖到夜璃月头上,笑道:“我带着画师过去,一会就回来,你安心休息。”
夜璃月最近确实总觉得头晕心悸、体力不支,担心延误军情一直强撑着,但到了这种闷热的环境下她实在是有些受不住了,于是点点头,接过缰绳和手帕,拉着马儿朝河边去了。
山上流下来的山泉水带着令人十分舒适的凉意,夜璃月坐在树荫下将双手浸泡在水中浣着手帕,犹此仍觉不够,甚至还掬了两捧水泼到脸上,水珠在面颊上绽开,暑气消散,终于换来了夜璃月一丝笑容。
惊弦马打了个响鼻,扭过头来蹭她的脸,夜璃月推着它的脑袋,笑道:“好了好了,让你来喝水的,你舔我做什么?”
这边闹了起来,其他几匹马也跟上来凑热闹,夜璃月被围在中间,直到危险袭至身后,才骤然惊觉过来,反身一掌击出,引得身后河水轰然炸响!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应该在池州城内与神武军对战的时若诀,夜璃月完全没接到任何时若诀离开池州的情报,更不知他是何时出现在这里的。
两人在河边打了起来,时若诀一言不发,双眼紧紧盯着夜璃月,手中虽未持武器,但招招下手凌厉,却又不攻击致命的部位,只是朝着她的后颈和睡穴攻去,像是想打晕夜璃月的样子。
夜璃月看出了他的目的,立刻抽身后退,回到惊弦马身边,厉声道:“时若诀!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