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夜璃月的鼓励，这一天风弦澈捕鱼格外卖力，没一会，带来的鱼篓就装得满满登登，夜璃月双手盖都盖不住，几条强劲有力的大鱼甩着尾巴跃出来掉在地上，夜璃月只能捡完这条再去捡另一条，气喘吁吁活动半晌，身上的寒意竟也渐渐消散了。

血气活动开，双颊上也泛起淡粉，当风弦澈拖着小木舟回到岸边的时候，便看见夜璃月额角渗着薄汗，正微张着唇瓣喘着气，双手紧紧抱着一条不断挣扎的大鱼，朝他投来极为苦恼的神情。

这是她破天荒头一次亲手抓鱼，没想到在风弦澈手中无比听话的鱼到了自己手里却怎么也制服不了，在扑腾地最厉害的时候，夜璃月甚至想过给鱼点穴的可行性。

当然，她也知道这想法十分荒诞，并决心绝不向风弦澈提起，不然一定会被笑话很久。

在水里泡了一个时辰的风弦澈终于上了岸，他用力甩了甩身上的水，微曲的发梢随着动作晃来晃去，很快被浑厚的内力烘干，又恢复成直发的样子。

夜璃月觉得好奇，伸手摸了摸，却被风弦澈笑着捉住了手指，朝她索要报酬，直言“亲一口就给摸一下。”

光天化日之下，也就只有风弦澈能说出这种没羞没臊的混话了，夜璃月本就透着血色的脸颊更加通红，赶忙甩开了他的手，捡起板车上的外衣扔给了他。

风弦澈看着夜璃月羞赧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随手穿好外衣，便将两大篓鱼搬上了板车，招呼夜璃月道：“走，回去给你做全鱼宴。”

夜璃月望着水塘中还未捞起来的那一大张渔网，忍不住问：“渔网不要了吗？”

“没事，明天再来起网，今天先把这些带回去吧，马上天黑了，鱼汤还得炖一会呢。”

捕鱼这事风弦澈是老手，夜璃月也只能听他的，两人趁着还有天光赶了回去，没想到家里只有邱大夫一人，说是邱婆婆去了隔壁村子收草药，得晚些时候才能回来。

邱大夫只会熬药不会烧饭，原本打算招呼风弦澈他们吃点邱婆婆留下的烙饼稀粥对付一顿算了，没想到风弦澈动作麻利地将几条大鱼去鳞淘洗干净内脏，主动承担起了制作晚饭的责任。

“这些鱼都是你们去抓的？”

邱大夫啧啧称奇：“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捕鱼好手哩！”

风弦澈蹲在土灶前引火，闻声回头笑道：“是捕得有些多了，咱们也吃不完，还得麻烦您将这些鱼拿去分给邻居们，我现在热锅烧水，等您回来就能喝上鱼汤了。”

邱大夫连声称好，吃力地背起鱼篓出门去了，而风弦澈动作麻利，很快土灶中的火就烧了起来，他涮了锅、烧起水，手起刀落几下就将一条大鱼拆卸成好几个部分，回头看见夜璃月一直默不作声地站在自己身后看着，忍不住问：“怎么一直盯着我？”

“想不到你除了武功之外，竟然还有一手好厨艺。”

夜璃月想了想，道：“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会做饭的男子。”

“一点粗陋手艺罢了，都是前些年没人看顾的时候为了活命自己瞎捣鼓练出来的，待会你可得给面子多喝两碗汤。”

风弦澈给她搬来了矮脚小圆凳放在灶口边，指着旁边的木柴对夜璃月说：“家里人手不够，还得麻烦教主大人屈尊看下火。”

担心夜璃月不明白怎么烧火，风弦澈特意嘱咐她：“看见火小了添柴就好。”

夜璃月“嗯”了一声，抱着膝盖坐在灶火边，一边仔细看着火焰大小，一边看着风弦澈将其余几条鱼也处理了，中间甚至还抽空捡了邱婆婆地窖里的红薯，顺手直接扔进了灶火中。

“这不是用来吃的吗？”

夜璃月用烧火棍戳了戳草木灰中的红薯，茫然道：“也可以用来烧火吗？”

风弦澈刚把打好的鱼糜挤成丸子下锅，一边洗手一边挑眉道：“我以为南疆不吃红薯呢。”

夜璃月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五谷不分的傻子了？难道我连红薯是用来吃的这种常识都不知道吗？”

相处这几个月，风弦澈见过她太多种情绪，虽然夜璃月并不是一个太情绪外露的人，但风弦澈总可以敏锐地察觉出她的情绪变化，但这样半生气半娇嗔的样子实在少见，他连手都来不及擦，便在夜璃月面前蹲了下来。

她还带着那条白色的纱绢，绯红色的火焰将纯白的纱绢染上一层金红，风弦澈伸手替她把一缕飘散的发丝拢到耳后，她的皮肤上还带着灶火烘烤的热意，温暖了风弦澈刚见过水的凉手，令他有些流连忘返。

说起来，两人或多或少也有过几次独处的时间，但这一次的气氛似乎比以前要微妙很多，木柴在灶火中不断发出“噼啪”声，夜璃月没有推开他的手，反而抬手轻轻蹭了蹭风弦澈的眼角。

“沧碧国的人都是绿色的眼睛吗？”

夜璃月好奇地问：“那里的每个人都跟你一样会捕鱼吗？”

“也不一定。”

风弦澈斗胆没有收回手，却也不敢放肆，只敢用大拇指腹轻轻摩挲着夜璃月耳根下的一小块皮肤，他碧绿色的眼瞳中满满登登都是夜璃月的影子，连回答她的问题也显得有些心猿意马。

“大部分人是绿色的，也还有些别的颜色，我母亲的眼睛就跟你一样，像海里最亮的黑珍珠一样美丽。”

“你母亲？”

除了知道风弦澈是沧碧国的皇子之外，夜璃月几乎从未听他提起过自己的父母兄弟，从前还以为是幼时被送到异国他乡为质伤了亲情，才让他不愿意提及自己的亲人，但现在看来事实或许并非如此？

“你……”

“是不是想知道关于我父母的事？”

风弦澈准确猜出了夜璃月想说的话，并提前先发制人，道：“我可以告诉你有关我的一切，但作为交换，我也有想要知道的事。”

夜璃月并没有拒绝他的等价交换，她直视着那双摄人心魄的碧绿色的眼睛，问：“你想知道什么？”

风弦澈终于收回了手，半跪在夜璃月面前，极为认真道：“我想知道关于你和时若诀的事，从小到大，你们之间发生的一切。”

果不其然，一提到这个名字，夜璃月的脸色就变了，她想抽身离去，却被风弦澈牢牢握住了双手，两人无声僵持着，直到一声木柴被火焰烧断的爆裂声宣告了风弦澈的胜利。

夜璃月轻轻叹了一口气，垂下眼帘陷入回忆。

“小时候的那些细碎琐事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很多时候他更像是一位过客，偶尔随着时渊来连月山小住几月，没有什么值得说道的地方，唯一能与你提起的，就只有那一年春天，我父王奉命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