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还暴乱不可控制的白雾此时听话地在夜璃月掌心流淌,顺着台阶倾泻到众人脚边,惊得那些人瞪大了眼睛,张着嘴连话都说不出来。
就只那么一小会,夜璃月脸上血色尽褪,冷汗顺着下颌滑落,四百年内力没那么容易掌控,夜璃月本身根基就弱,才半盏茶的时间,她已经感觉脏腑翻涌上来的血气在冲顶着她的喉咙。
“夜氏血脉,璇玑神功,你看,你只占其一,而我两者皆有,论道理,该是我来继承王位才是!”
大长老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举着木杖声嘶力竭地骂道:“小女子不识大体,快快来人把少小姐带回去!”
“你以为我是来跟你们打商量的吗?”
夜璃月提步向上走去:“同样都是父王的孩子,谁也没规定一定是男子继位,那凭什么不能是我?我夜璃月才应该是下一任靖王!”
周遭登时一片嘘声,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拿下!”,立刻有手持长刀的侍卫围了上来,将夜璃月牢牢困住。
夜璃月并不在乎身边发生了什么,她盯着夜承影,盯着她唯一的兄长。
“从前但凡有什么东西得不到,我总会趴在你腿边哭,只要一哭,天上的月亮你也肯去摘,可今天是大场面,在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也是要面子的,不好意思再哭了,只能换种方法找哥哥索要,不知道哥哥愿不愿意给?”
夜璃月抬起手,黄泉梦吹毛立断的锋刃抵住了自己的咽喉。
“把王位让给我,或者——”
两人的视线隔空对撞,暗中较着劲,就看谁先败下阵去。
“我死。”
夜璃月每说一个字,颈部脆弱的皮肤就挨擦过黄泉梦的锋刃一次,这种天下最毒的东西,只要划破一个很小很小的口子,哪怕不出血,都能要人性命。
而夜璃月毫不在意,催促夜承影:“你选一个。”
她说的风轻云淡,可在场众人却犹如雷劈,登时慌了神,有那么一瞬间,夜承影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他不敢想象夜璃月竟会用命来逼他,那是他说话语气重一点就会掉眼泪的妹妹,跟个小兔子似的受不住惊吓,她怎么敢?怎么敢把刀锋对着自己?!
“把刀放下……”
夜承影声音发颤:“先把刀放下,王位的事情,我们可以再议。”
黄泉梦冰凉的刀身渗着寒意,夜璃月见过死在黄泉梦下的人,尸首狰狞扭曲,着实难看,如果真的要死,她其实不太想用这种方式死。
但是,现在她顾不得那些了,她拿命在赌,赌他们之间的兄妹情到底有多重。
“看来你是不打算答应我了。”
夜璃月阖眸笑了笑:“好,算我输了。”
手腕猛然用力,黄泉梦直直切进了喉咙!
“住手!”
一道金光呼啸而来打偏了刀身,夜璃月睁眼一看,玄晖神戒打着旋掉在她脚边。
夜承影重重呼出一口气,冷汗浸透了重衫。
“你赢了,把刀放下吧。”
未来千难万阻、刀山火海,你都得自己走了。
夜璃月捡起玄晖戒,神戒很大,她的手指过于纤细,根本带不上这么宽大沉重的戒指,于是她将玄晖握在手中,环顾了周围一圈对她刀剑相向的侍卫,轻声道:“退下。”
侍卫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更有几个唯长老命令是从的人反而向她逼近了两步。
夜璃月淡淡扫视了那几人一眼,旋即从她周身凝结出一道白雾,雾气中杀机重重,萦绕在她周身宛若游龙。
还没有弄清现状的几人被扑面而来的白色雾气瞬间震开,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大长老又惊又惧,一口气没喘上来,双眼一翻,竟真的晕了过去。
众人连忙围上去又是掐人中又是捏虎口,现场一时间乱做一团。
而那道雾气护卫着夜璃月,一步步踏过了一百零八道阶梯。
“你学会了璇玑神功?”
雾气随着夜璃月的呼吸游动着,夜承影惊讶地发现那些如同刀剑般锋利的实质化内力变得没那没可怕了,他们甚至缠着夜承影的手,像小时候攀着他不肯松手的夜璃月一样。
“一点基础而已,璇玑心法晦涩难懂,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学会。”
夜承影穿过雾气摸了摸她的头发,问道:“继位之后将要面对什么,你真的清楚吗?”
“不清楚。”
“那你……”
夜璃月抬头,如同方才的夜承影一般凝视着冰冷的神像。
“如果能够预测未来,我也许就不敢这么做了。”
神像漠然的嘴角好像噙着一抹笑意,笑凡人在俗世泥潭中挣扎,笑万事终难预料。
“可我不会回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