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少小姐又上房顶了！”
一声惊叫引得鸟雀四起，从各个房间中闻声跑出来的侍女和红衣卫们纷纷伸长了双手，生怕这位金枝玉叶的小祖宗从房顶上摔下来。
“东边，东边也去两个人！看仔细了！可千万别摔着了！”
“还愣着干嘛，赶紧上去把少小姐抱下来啊！动作轻些，别惊到少小姐了！”
现场一阵兵荒马乱，夜璃月这一对龙凤胎的性格大相径庭，妹妹风听雪完全就是夜璃月小时候的翻版，人不大就已经学会了爬墙上树，一小会没人看着，这不就又爬上房顶去了，照顾她的侍女们成日提心吊胆，就怕少小姐摔了磕了，那位爱女如命的姑爷又要心疼坏了。
不过双生子的性格都是互补的，俗话说外甥像舅，哥哥风听墨的性子就与舅舅夜承影如出一辙，此刻听见声音从书房中出来，抬头望着妹妹趴在房顶上抓鸟，不由摇了摇头，出声提醒道：“下来吧，待会惊动娘亲你又要挨罚了。”
风听雪铁了心要抓那只黄毛小鸟，但那窝鸟儿在连月山蹭吃蹭喝多年已经非常狡猾了，不仅没给她抓到，甚至还扑腾起翅膀扇了风听雪几下，气得风听雪蹬着脚问：“爹爹呢？要爹爹来帮我抓鸟！”
“爹爹去听潮港接何叔叔了，估计还得一两个时辰才能回来，你觉得是娘亲来的快还是爹爹来的快？”
风听雪是风弦澈的掌上明珠，别说上房揭瓦了，就算是要天上的月亮也不会说半个“不”字，可到了夜璃月面前，一切就都不一样了，风听雪性子野爱折腾，罚站罚跪都是家常便饭，若是风弦澈敢求情，那就父女两一起受罚。
听闻风弦澈不在连月山，没了靠山撑腰的风听雪立刻收敛了性子，慢悠悠顺着梁柱往下爬，下面侍女护卫围了一圈，她脚才刚落地，所有人就都长舒了一口气。
“何叔叔要来了吗？好久没见到他了，不知道这回会给我带什么礼物呢？”
风听雪转头就把那只黄毛小鸟忘在了脑后，转着眼珠琢磨道：“上次把砗磲摆件打碎了，爹爹说越国海域内没有那么大的砗磲，只有在沧碧国才能找到。”
她哼哼了两声，遗憾道：“都没有人跟我说何叔叔要来，早知道的话就飞鸽传书让何叔叔帮我带了。”
“何叔叔是来清明祭扫的，你倒把他当成送货的了？”
风听墨掏出手帕递给妹妹，道：“快擦擦汗吧，当心风一吹又着风寒了。”
“清明祭扫？啊……原来都到清明时节了吗？”
风听雪囫囵擦了把脸，清明时节的连月山上还很寒凉，风听墨怕她着凉，接过帕子又仔细给她擦了一遍脸。
“少主对少小姐真好呢，这些事交给属下们来做就好了。”
侍女恭敬地接过帕子，又蹲下身去给风听雪整理衣裙，风听墨倒不觉得这是多么宠爱妹妹的行为，摆手道：“只是担心她生病之后不肯喝药又难哄，还是提前防着些为好。”
风听雪平常跟个男孩子一样上蹿下跳，一旦生病又变得弱不禁风起来，每到喝药的时候就得全家出动一起哄，最后往往还得夜璃月变了脸色，她才肯乖乖喝药。
想起伺候少小姐喝药时的情景，连侍女们也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不由深深感慨还是少主足智多谋，知道提前提防。
山风吹过半山腰上的梨花林，一股幽香随风而来，夜璃月站在长廊上，低头便能看见两个孩子在远处房檐下说着话。
“少主比去年长高了许多呢。”
在夜璃月身边伺候了十年，芳菲和芳芸的官话说得越来越好了，不仔细听的话，完全发现不了她们是异域人。
“过了清明，少主就该去武场了，得让膳房备着些，强身壮骨的食材都得挑最好的。”
夜璃月从栏杆边回过头，无奈道：“不必太过紧张，曜灵神教的孩子大多都是在武场成长起来的，只是练武罢了，哪用得着额外进补？”
“虽然话是这么说……”
芳芸眨眼道：“可是陛下已经让何首辅带了三船补品过来，现在估计已经卸完船了呢。”
夜璃月已经做了十几年曜灵神教教主了，自认为已经没有事情能触动到自己的情绪，但每每遇上风弦澈和两个孩子的事，她还是会情绪起伏，就比如现在。
“他让何墨泽带了三船补品过来？为什么没跟我说？三船……墨儿和雪儿吃到二十岁都未必吃得完！”
“陛下大概是担心您生气所以才没说的吧？而且补品嘛……放不坏的。”
芳菲赶紧替国君找补，但风弦澈先斩后奏的行为已经惹怒了夜璃月，估计今晚可怜的国君陛下又要被赶去睡客房了。
“算了，他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这次知错了下次照犯不误，十几年了性子一点没变。”
夜璃月按了按额角，道：“去把孩子们带上来换身衣服吧，等何墨泽他们到了就该动身去陵园了。”
天下太平之后，曜灵神教将所有客死异乡的将士尸骨都迁回了南疆，其中就包括朱雀旗主燕落舞和夜璃月的贴身侍女莹诗。
夜璃月原本以为何墨泽会把燕落舞的尸骨带回沧碧国去，但意外的是何墨泽竟然选择让燕落舞落叶归根，留在连月山曜灵神教陵园中，与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们长眠在一起。
“她一个人去沧碧国人生地不熟，会孤单的。”
当初选择留下燕落舞的时候，何墨泽是这么说的，但十年过去了他却并未娶妻生子，依然是孤身一人，不知道每当逢年过节，看到别人一家团圆热热闹闹的时候，他会不会觉得孤单。
何墨泽并不是每年都来看燕落舞，他说来得多了总会触景伤情，倒不如少见几次，还能念想着与燕落舞过往的回忆好好度日。
风弦澈常年待在南疆，沧碧国的事情基本都是何墨泽在处理，事情一多人忙起来，似乎就没有时间去伤感了，但十年是大祭，曜灵神教提前几个月就开始准备祭祀仪式，风弦澈传信询问何墨泽来不来南疆，何墨泽一直犹豫不定，最终还是没能逃过思念抓心挠肝，动身来了南疆。
“娘亲！”
风听雪沿着长廊一路飞奔上来，人未到，声已至。
“慢点跑，当心又摔了。”
夜璃月将风听雪唤至身前，那小丫头长得粉雕玉琢人见人爱，偏偏是个爱闹腾的主，长大以后无论是想留在越国行走江湖，还是想去沧碧国当个一世无忧的公主，夜璃月倒是不担心她会受欺负。
“刚才是不是又上房抓鸟了？”
夜璃月给风听雪拢了拢头发，轻声斥责道：“都是大姑娘了，还成天上房上树，片刻都安静不下来。”
风听雪吐了吐舌头，将脑袋埋进了夜璃月衣裙之中，明显是不愿意听夜璃月管教。
“娘亲别担心。”
紧随其后上来的风听墨淡然道：“没摔着也没吹着风，最近上房的次数已经少很多了，我看着在呢，不会让妹妹出事的。”
“现在是有你看着，马上清明过之后你就该去武场了，还能随时随地看着她吗？”
“武场？什么武场？”
风听雪立马来了劲，抬头央求道：“娘亲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嘛！”
“去武场每天寅时就要起床，卯时初就要开始练功，每日如此一日不可停歇，如果偷懒耍滑，师父训诫起来娘亲和爹爹可是不会管的，你能做到吗？”夜璃月问道。
“我……”
风听雪神情耷拉下来，犹豫问道：“我不能只练半天吗？”
“半天你都未必起得来。”
夜璃月毫不留情地揭了她的底：“是谁天气一冷就缩在被子里不出来的？日上三竿还得你爹爹去哄你起床，武场的师父们可不会惯着你，迟到了就是十戒尺，你受得住？”
风听雪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碰她一根手指头，一听说要挨打，她立刻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连声道：“不去了不去了，让哥哥去挨打吧。”
夜璃月失笑，想起小时候自己也是这样，来兴趣了就练两天，遇见好玩的事就把练功忘到了九霄云外，夜凌霜溺爱女儿，武场的师父也不敢说她半个不字，以至于最后她练了一身三脚猫的功夫，到头来还得闭关重练，当年没吃的苦最后都加倍还回来了。
“罢了，武场你是坚持不下来的，要练功的话就让你爹爹带着你练吧，虽然有曜灵神教做你的后盾，但学些防身之术总是好的。”
一听说同意自己练武了，风听雪顿时喜笑颜开，拉着夜璃月的手摇晃着，笑问：“那爹爹什么时候回来？我要他给我寻一把最趁手的武器！”
风弦澈那个女儿奴，只怕是要将全天下的神兵利器都给风听雪找来，夜璃月知道拦不住，倒也懒得再去说他们父女了。
“那你自己去跟你爹爹说吧，只一条，不许大张旗鼓劳民伤财。”
风听雪连连点头，夜璃月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芳芸将两个孩子带去换衣服。
“时间过得真快啊。”
望着两个孩子离去的背影，夜璃月扶栏感慨。
“我小时候听说哥哥去武场，也曾这样闹着要一起去，后来还是大长老亲自教的我，只可惜我太贪玩，没少把大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
“少主和少小姐天资聪颖，定不会让国君陛下和王后您劳心费神的。”
芳菲伸出手来扶住夜璃月，从长廊远眺，新的曦晖神塔已经建设过半，再过个三五年也该封顶了。
重建曦晖神塔耗资巨大，夜璃月本来不想重建的，还是夜承影从国库拨款，坚持重建神塔，这项工程才终于开工。
一切都好像重回正轨了，曜灵神教的新一代年轻人都慢慢成长了起来，倒塌的神塔也重新屹立于连月山巅，那些逝去的人在清咏峰陵园中远远眺望着这一切，应该也能瞑目安息了。
“走吧。”
夜璃月的声音被清风吹散，一直飘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该回来的人都回来了，我们该去见见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