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不是秋色正浓的好时节,但初夏已至,秋林苑中开着些不知名的花朵,各种色彩夹杂在一块,竟有种莫名和谐的美感。
绕过池塘花圃,枫林葱茏深处便是流丹亭,亭上用了朱瓦,等到秋天,便和漫天红枫融为一体,美不胜收。
亭台之中有佳人轻笑娇嗔,冽冽酒香扑鼻而来,将沿路无名花朵的淡雅香味悉数逼退。
夜璃月站在流丹亭前,看见亭中时若诀侧身坐着,右手搭在石桌上,正虚虚搂着女子曼妙的腰身,两人面庞凑得极近,有好几次,夜璃月甚至以为他们吻在了一起。
“呦,有人来了?”
孝怡公主尹淑慧双手搂着时若诀的脖子,朝夜璃月回过头来,篾笑道:“暮哥哥,这不是你即将过门的正房嫡妻吗?你怎么也不招呼人家一声?”
时若诀没有动,头埋在尹淑慧胸口,看不见神色。
夜璃月并未露出尹淑慧希望看见的那种震惊、悲痛、伤心欲绝的神情,她只是淡淡看着亭中二人,缓声开口:“若震北大将军传信本王,只是让本王来看二位白日宣淫的话,那便没什么可看的,勾栏院中随便叫两个小馆行首一样能看,本王就不多窥看二位房中隐私了。”
堂堂嫡公主,被靖王形容为勾栏行首,尹淑慧脸都气红了,不管不顾大喊道:“还等什么?!快放箭!放箭!”
身后传来阵阵凌厉的破空声,夜璃月旋身而起,一掌将劲矢悉数击了回去,隐藏在周围枫树上的弓弩手们纷纷中箭,从大树上“咚咚”往下掉。
夜璃月手中握着一支长箭,朝尹淑慧慢慢走去。
娇生惯养的公主哪知自己带来的人竟扛不住夜璃月一招,吓得直往时若诀怀里躲,眼瞧着是要吓破了胆。
就在这时,一柄长剑从亭后袭来,将正要踏上台阶的夜璃月逼退一步,旋即仰身闪避,剑锋擦着她飘起的发丝钉入了身后树干之中!
紫衣少女飞身而来,对着夜璃月的面庞便是招招致命的三掌,两人的掌风内力在枫林中相撞,震起无数落叶枯枝。
“宫紫玉?”
夜璃月反手扔出长箭击退宫紫玉,两人间隔一丈远,宫紫玉杀意腾腾的目光恨不得将夜璃月戳出百十来个血洞。
“买凶杀人不成,又学会了十面埋伏?真是长进不小。”
夜璃月衣袖一振,枇鳞剑感受到杀气,发出一声金石龙吟之声滑出衣袖,剑锋直至宫紫玉。
“魔教妖女!还我师门命来!”
宫紫玉是眉山派静缘师太嫡传一辈中天资最高的,这些日子闭门苦练,武功剑法进步神速,已经到了让夜璃月刮目相看的地步。
果然,人还是要逼一逼,不然都不知道自己的潜能究竟有多可怕。
宫紫玉持剑刺来,夜璃月挥剑格挡,蓦然后心传来一阵寒意,她劈剑踹开宫紫玉,翻身一剑抵住了江湖盟盟主易三千的刀锋。
鬼手刀重达百斤,细长的枇鳞剑在它面前犹如螳臂当车,易三千本以为要得手,却被骤然腾起的璇玑神功打退数丈,鬼手刀深深扎进地底,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还有多少人,一起上吧。”
话音未落,枫林深处数道身影闪至面前,刀光剑影此起彼伏,这其中有些人夜璃月认识,更多的却是些陌生面孔。
看来失去曜灵神教压制的那些年,江湖盟又扩张了不少势力。
枇鳞剑见血则现金龙之光,龙吟声长啸不绝于耳,璇玑神功白雾升腾,整座秋林苑中血色飞溅、哀嚎四起。
在这场以多欺少的混乱争斗中,夜璃月只觉心脉痛感越来越剧烈,耳边充斥着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枇鳞剑喝饱了血,剑柄滑腻,让她分不清究竟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易三千看出她内伤颇重,攻击势头似有减弱,立刻踏空而起,鬼手刀迎头重斩而下,硬生生将夜璃月逼退几步,随即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夜璃月整个人罩进了网中!
掺了天丝织就的网绳韧性极强,夜璃月连刺数剑都没能将网切断,反而被身后袭来的铁链卷住了左手手腕,被人猛力一拉,整个人向左侧倒去,瞬间身前空门大开!
宫紫玉趁势倾注全身内力一剑送出,竟攻破了璇玑神功白雾屏障,一剑刺进了夜璃月左肩!
剑身没体而过,洒落一地淋漓鲜血,直到卡进肩胛骨中无法再前进半分才堪堪停住,此时,宫紫玉与夜璃月之间,只剩一拳的距离。
夜璃月的眉头因为剧痛而拧在一起,她被巨网和铁链牢牢缠缚着,喘着血腥气朝宫紫玉道:“可惜了,你和你师姐一样,还是差了一点。”
宫紫玉脸色剧变,她弃剑提掌,意欲一掌击碎夜璃月的天灵盖!
谁知重伤被擒的夜璃月竟然周身白雾陡涨,天丝网和铁链在她手中如草绳一般被轻易击碎,夜璃月一把扣住宫紫玉面门,推着她急速撞向流丹亭的廊柱!
“轰”的一声廊柱爆裂,亭中尹淑慧尖叫一声吓白了脸,宫紫玉在夜璃月手掌下挣扎呕血,却始终不能从她的桎梏下逃脱。
“你只有一次复仇的机会,现在你失败了。”
夜璃月五指一寸寸收拢,宫紫玉的颅骨在她手中发出骇人的爆裂声。
宫紫玉七窍流血,在断气前一刻拼尽力气问夜璃月:“那你呢?你以为你有几次机会?”
她没能听见夜璃月的回答,头颅碎裂,溅了夜璃月满手鲜血。
“我也只有一次。”
夜璃月强忍着胸口翻腾的血气回身,身前是无数仇敌刀斧相加,身后是曾经的青梅竹马冷漠无视、软玉在怀。
夜璃月扬起头,一剑将卡在左肩胛骨上的长剑斩断,她望着面前持剑而立的人群,猝然冷笑。
“可我还没有输。”
此时,送莹诗回靖王府的队伍已经路过了长街,只要再转个弯,就能到王府了。
莹诗坐在马车里,左思右想觉得不对劲。
自己从小跟教主一同长大,无论是见时若诀还是风弦澈,教主从未避讳过自己,退一万步说,就算教主跟时若诀旧情复燃,也不可能避开贴身侍女。
她越想越觉得心中不安,日神祈福这件事什么时候都能做,教主刚才那番话好像是另有深意、故意要赶自己走一样。
“停车!快停车!”
她掀开车帘,拉过一个红衣卫,问道:“刚才教主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
见红衣卫点了头,她便吩咐道:“你现在回王府去,将这番话告知右护法,务必一字不差!”
红衣卫领命而去,莹诗跳下马车,急声道:“快!把马车卸了!”
红衣卫们不解其意,问道:“莹诗姐姐,这是要做什么?”
“没空跟你们解释!”
莹诗翻身上马,高呼道:“所有人!立刻跟我回秋林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