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回到京师城之后,时若诀就没迈出过王府大门。
他整日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全是夜璃月与风弦澈两相恩爱的画面,令他日日夜夜心如刀割,为了消除这种痛苦,他只能大量饮酒灌醉自己,但长期醉酒又担心无法应对殷太后不定时派来打探情况的太监宫婢们,于是时若诀换了种办法,他开始服用丹药。
自古,历朝历代的帝王无不想长生的,先帝尹昭从不惑之年就开始服用丹药,各路郡王和朝中大臣为哄尹昭开心,每年大量往宫内引荐道士,有些丹药吃下去,人仿若飘在云端,任何愁心之事一概无法想起,曾一度是尹昭的最爱。
以时若诀现在的身份,天下想巴结他的人数不胜数,甚至都不用他亲自开口,就有人将道士推荐上门,美言说是为摄政王缓解忧愁。
时若诀倒还真把人留下了,还给置办了丹炉,每日府中炼丹烟雾缭绕,时渊怒气冲冲赶到王府的时候正看见这么个情景,登时怒火攻心,先是一剑要了那道士的性命,然后一掌击碎丹炉,炸裂的炉火四处飞溅,吓得府中下人们惊声躲藏。
时渊杀了道士,掀了丹炉,手提着家法铜锏冲进时若诀房中,将正躺在床上的时若诀一把提了起了,挥手推出了门外。
时若诀刚服用过丹药没多久,神识尚且恍惚,他看了一眼满院狼藉,惋惜着一炉绝好丹药就这么毁了,随即身后响起一道凌厉的破空声,时渊已经挥舞着家法锏仗打到了他背上。
这种纯铜打造的四角锏仗足以敲碎人的骨头,时若诀本就云里雾里站不稳,被这狠狠一锏打得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他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倒是听闻消息追来劝架的母亲在长廊拐角就喊了起来,提着裙摆一路小跑过来扶起了时若诀。
“你这是做什么啊!要把儿子打死吗?!”
时母就这么一个儿子,时若诀从小又是京师子弟中的佼佼者,为时母挣了不少光,时母一向溺爱时若诀,这不一听说时渊取了家法去摄政王府,吓得她赶忙追了过来,生怕时渊把儿子打出个好歹来。
“你看看你生的好儿子!身为摄政王不思为新帝排忧,成日深居王府中搞这些乌烟瘴气的东西!这种逆子难道还教训不得了?!”
时渊气不打一处来,举起锏仗又要打,时母赶紧将时若诀护在了身后,高声道:“你要打就先打死我吧!我看你也是失心疯了,暮儿现在是摄政王,你殴打摄政王是以下犯上,若是朝中有人弹劾,咱们时家岂不是通通要被你连累下狱?!”
时母出身京师城高门显贵之家,也是自幼饱读诗书之人,自然看得明白这朝堂中的弯弯绕绕,被她一通斥责,时渊倒还真停下了手,他也是一时被气昏了头,倒还真没想到这一层。
朝堂之上讲究先君臣后父子,时若诀现在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而时渊只是宰辅而已,这一锏打下去就落实了犯上之罪,这要是被有心人弹劾上去,时家上上下下都要遭殃。
幸好是在自家院中,时渊扔了铜锏,伸手驱散了那些围观的下人,而后才恨铁不成钢地跺脚道:“打也打不得,骂了也没用,你说怎么办?今日早朝太后娘娘已经动怒,若是三天之内这逆子还不肯去驰援池州,我看咱们时家的气运也就到头了!”
时母一听这还得了?如今朝政被殷太后把持着,若是真的降罪下来,时家可万万受不起啊。
她赶忙扶住儿子的肩头,急声问:“暮儿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跟娘亲说说,好好跟娘亲说说。”
时若诀眼神涣散,他低头伏在母亲肩头,嘴里不停呢喃着同一个名字:“月儿……我的月儿……”
时母微微一怔,旋即长叹了一口气,摇头道:“孽缘啊!你说你,当初你要是不把儿子带去南疆,他也不会着了魔,被那南疆的女娃娃勾了心神啊!”
“我岂知他如此无用?!堂堂七尺男儿,竟为男女之情所困,简直丢我时家的脸!”
“怎么就丢你时家的脸了?我儿子看上的好歹是南疆王女,若不是你搞出那些事,他们两人本也是天作之合!”
时母狠狠指了时渊几下,转头安抚时若诀,道:“暮儿啊,你二人之间有缘无分,实在强求不得,你振作起来,娘再去给你说几位王侯家的女子,保准不比那夜璃月差,好不好啊?”
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了时若诀的逆鳞,他骤然暴怒,厉喝道:“不要!我谁都不要!我只要夜璃月!”
时渊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直跳,闻声骂道:“那夜璃月已经嫁做他人妇,连孩子都有了!你为何非要执迷不悟?!难道你把人抢过来她就能喜欢你吗?!”
“我不管她喜不喜欢我!我只要她留在我身边!”
时若诀的声音之大令屋顶灰瓦不住颤动,时母从来没见过儿子如此失态,她吓坏了,想要去拉时若诀,但却被时若诀那饱含痛苦和执拗的眼神给吓了回来。
时若诀的神智已然不清醒了,他似乎中了心魔,如果不能解决夜璃月这件事,他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好好好,你别激动,不就是夜璃月吗?娘答应你就是了,你把她带回来,娘给你们办婚事,只要你好好的,娶谁都好!”
时渊一双眼睛瞪得浑圆,立刻驳斥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夜璃月已经嫁过人了!还是叛党主帅!她不仅不能嫁入时家,还会被以谋逆罪论处,难道你这么做,不是把时家往火坑里推吗?!”
“我不管什么时家,我只知道我儿子快疯了!他想娶夜璃月,那就让他去娶,你以为凭借他的头脑,真的说服不了太后娘娘吗?要不是你一再阻挠,说不定那夜璃月都已经进门了!我儿子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你!妇人之见!”
“我就是妇人之见,也比你逼死儿子要好!”
时母小心翼翼走上前,抚摸着时若诀的脸颊,好言道:“暮儿,朝廷逼得紧,太后娘娘一定要你上前线,娘亲知道你心里苦,娘亲答应你,战事结束之后只要你能把夜璃月带回来,娘亲就认她,时家上下都认她,你放心去吧,凡事有娘亲在呢!”
时若诀混沌的眼神终于亮起了一丝光芒,他用力甩了甩头,按住胀痛的太阳穴,颤声问:“真、真的吗?”
时母尚未回答,摄政王府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前线赶回来的传信的军士连铠甲都未来得及换,一头扎进了王府之中,看见时若诀的瞬间骤然跪地,腰侧长剑“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巨大的声响终于将时若诀因为丹药影响的神智给拉了回来。
军士跪伏在地,急声道:“禀摄政王!南疆叛军夜袭池州,池州城……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