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承影和风弦澈都是当下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他们趁天武禁军换防之时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内狱大牢,竟没叫任何人发现。
大狱内部的防守比他们想象中的要更松一些,大概是没料到有人真敢劫狱,又对外围的天武军太过信任,以至于内部只有稀稀拉拉几个狱卒,被风弦澈手起刀落抹了脖子。
浑身是血的狱卒倒在夜承影面前,血差点溅上他衣摆,夜承影嫌恶地移开了半步,却听见风弦澈低声轻笑:“你们兄妹还真像,璃月也不喜欢血弄到身上。”
夜承影扫了他一眼,淡淡道:“听听你自己在说些什么,不像还能是兄妹吗?”
他越过风弦澈往前走去,牢狱中的犯人听见声音纷纷凑到牢门前,伸长了手胡乱抓着,嘴里不是喊的“救命”就是喊“冤枉”。
“我听说,原本璇玑神功是要传给你的,所以一直以为你不会武功。”
这是风弦澈见夜承影的第四次,前两次都在皇城,只见到夜小王爷丰神俊秀、惹人遐思,第三次在日神祭,只看见了兄妹情深,舍身救人,以至于风弦澈还以为夜小王爷是个徒有其表的花架子。
惊鸿扇打着旋朝前飞去,持刀而来的狱卒被迎面削去了半边脑袋,闪着幽蓝色寒光的扇子在半空中回旋而来,稳稳落在了夜承影手中,扇面上竟连半点血色也未沾染。
“何处惊鸿起,孤舟趁月行。”
风弦澈难得背出一首没有差错的古诗,扬唇一脚踹开面前挡路的人,啧声道:“曜灵神教传说中的四大神兵利器,枇鳞剑、惊鸿扇……还有什么来着?”
夜承影一掌击飞身侧的狱卒,惊鸿扇削铁如泥斩断通往地牢大门的锁链,他一把抓住风弦澈的后衣领,将正在与人酣战的风弦澈用力推进了地道内,旋即反身格住了身后劈来的长刀!
“去救人!”
夜承影高声喊道:“这里我来挡着!”
风弦澈立刻冲进地道中,在昏暗的烛火中寻常人很难正常视物,但风弦澈他们生常年活在海边,从小潜水,早已练就了在极暗环境下看东西的本领。
地牢通道狭窄逼仄,一队看守听见声音持刀冲过来,但由于通道过于狭窄只容一人通行,此处又是一段向下的台阶,风弦澈手中的蛇形弯刀在幽暗的光线中宛如活了一般游动着,危险的刀锋一探一收之间已取人性命无数。
狱卒横飞着摔出去,将身后一群人撞倒,蛇形弯刀紧随而至,如赐死的令箭一般扎进了狱卒的胸膛!
地牢中关押的都是重刑犯,与上层那些只知求救的普通犯人不同,见到有人劫狱,他们的反应却极为冷漠,只有少数几个人站了起来,但不是为了呼救,而是为了看好戏。
即使有异于常人的视物能力,但风弦澈还是放慢了脚步,他仔细观察着每一间牢房,试图从披头散发、浑身沾满发黑血污的犯人中找出夜璃月。
进了内狱地牢基本都有来无回,这些人不知被关了多久,早已形骸不全、疯疯癫癫,许多人被打断了手脚只能躺在地上,从结成一缕缕的头发中投来一道弃世的目光。
有个能动的挪过来,隔着半人粗细的木栅栏朝风弦澈挑挑眉,用仅剩的半截舌头问他:“你是来找前面那个姑娘的吧?”
风弦澈探进手去,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衣襟,厉声问:“她在哪?!”
囚犯疯癫痴笑:“救回去也活不成了,惨叫声就没断过呢,活不成啦!”
他疯狂大笑,嘴里一直重复着:“活不成了,都活不成了!”
风弦澈二话不说顺手拧断了他的脖子,帮他早日解脱,随后一路向前飞奔而去,直到听见一阵铁链拉扯声才锁定了目标。
靖王是重犯中的重犯,狱卒担心她被劫走无法交差,在风弦澈闯进来的时候就一路奔来试图将人带走,但关键时刻找不到解开铁索的钥匙,两人着急地用手去扯,但就凭他们那点微末功夫,哪里扯得开三指粗细的黑铁链。
“要不把手砍了吧?”
其中一名狱卒抹了把汗,急道:“只要把人保住宰辅就不会迁怒我们!”
另一名狱卒一想所言有理,立刻抽出长刀往夜璃月手腕上挥去,迅雷间,风弦澈一掌击碎木栅栏,尖锐的断木如离弦之箭洞穿了那两名狱卒的身体!
“璃月!”
风弦澈冲进牢房中,一把捏碎了铁链,夜璃月身体失去牵引,软软倒进了他怀里。
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风弦澈几乎无法从她身上找出一处不沾血的地方,他用颤抖的手指轻轻拨开怀中人散乱的头发,却只能看到一片血肉模糊的容颜。
那一瞬间,他心如刀绞,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紧紧扼着他的咽喉,令他痛苦万分,难以呼吸。
他开始憎恨自己,为什么要为了时若诀跟她赌气,如果自己没有离开的话,璃月就不会受罪了。
风弦澈将夜璃月紧紧抱进怀里,颤声道:“没事了,我带你回去,带你回沧碧,以后再也没有人敢伤害你了。”
他脱下外衣将人裹住,轻轻抱了起来,在离开地牢之前稍稍顿住了脚步,随后,地牢中所有的重刑犯在他的刀光下劈开枷锁,捡起狱卒掉落的武器,一齐冲了出去。
这群被关久了囚犯堪比嗜血野兽,他们从地牢中冲出来,见到穿着狱卒衣服和天武军铠甲的人就砍,反正他们本都是死刑,如今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血赚。
内狱中霎时间乱成一团,夜承影惊愕地看着地道中冲出一群人不人、鬼不鬼的囚犯,更着急下面的情况,正准备前往查探的时候,便看见风弦澈抱着夜璃月缓缓走了上来。
夜承影三步并做一步冲上去,伸手握住了夜璃月的手腕。
脉象虚弱无力、时断时续,已是濒死之像。
他心中大骇,还没来得及说话,风弦澈便将夜璃月交到了他手中。
“麻烦大舅哥带我夫人先回去,她需要立刻接受诊治。”
怀中轻若无物,这个身量明显比日神祭的时候更瘦了,胸膛甚至一点起伏都没有,出气远比进气多。
夜承影心中焦急,见风弦澈从背后抽出了另一柄从未使用过的蛇形弯刀,两把刀相交,内狱中的杀意陡涨,逼得大门口那些增援围拢上来的天武军都睁不开眼睛。
“你要做什么?”
风弦澈瞬身而出,一刀送出鲜血喷涌,他一人成军拦住了京师城中最精锐的天武禁军,血花溅到唇角,勾勒出他阴郁疯狂的笑容。
“今天这内狱里的畜生,一个都别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