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肯开这个口了？”

面对夜璃月借兵的要求，风弦澈没有丝毫惊讶，反而满脸高兴，巴不得他们沧碧国的大军一夜之间出现在南疆，成为夜璃月手中无坚不摧、战无不胜的雄师。

“以前以为无论如何都不至于走到举兵反叛的这一步，但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南疆城危在旦夕，如果我不反，就会成为敌人宰割的对象。”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原本就不是你的错，恶人相逼、形式所迫，景国皇帝昏庸无能，致使全国上下民不聊生、国土将失，我相信，但凡天下正义之士，都会明白你是为何起兵的，推翻天家尹氏，才是真正的造福于民。”

风弦澈紧紧握着夜璃月的手，与她并肩站在战场边缘，南疆城外空地上厮杀声渐弱，在秦歌将军的带领下，神武军英勇冲锋，面对红衣大炮也未曾退缩，反将五万震武军打得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此时，不远处震武军大营也开始产生骚动，似乎是发现了随战马一起回去的易三千的头颅，大营生怕有刺客靠近，不仅熄了篝火，连溃逃回来的受伤将士们也一律不允许进入大营。

双方第二次交战依然是南疆获胜，但在这场战役中，南疆城本身也被红衣大炮打得惨不忍睹。

夜承影将连月山上所有的医官都派下了山来为平民百姓治疗，震武军退去之后，神武军也将受伤的将士们抬进了城，一时间满城伤员，血味、硝烟味和药味混杂着，哀嚎声不绝于耳。

人群来去匆匆，没有人注意到夜璃月是什么时候回到南疆城的，她默不作声将整个南疆城巡视了一圈，看见四旗八部的人马在帮助难民们从倾倒的房屋下救人，看见满脸是血的小孩子蹲在残破的药罐前为奄奄一息的父母煎药，看见医官们将伤者被压烂的肢体截下来扔进篝火里，由于断肢过多，很快满城就飘起了浓烈的烤肉的香气。

夜璃月掌心都攥出了血来，她一路上未曾说话，只是看着，然而风弦澈知道，正是这一幕幕血腥的场面，组成了夜璃月心中的那面战旗。

随后他跟着夜璃月回到了一片狼藉的连月山，曦晖蓝塔倒进山谷中，撞向了大长老所在的清咏峰，毁掉了一半夜氏陵园，赶过去的下属们慌忙将大长老从废墟下挖了出来，本就病重的大长老早已奄奄一息，但仍坚持着要见夜璃月，于是下属们又七手八脚将濒死的老人抬到了东君神殿。

在夜承影的授意下，医官直接在东君神殿里给大长老熬药，夜璃月人还没达到山顶，就已经闻到了药味。

大长老的侍童头上裹着的纱布仍在渗血，满脸伤口地跑到夜璃月面前，跪地哭道：“求教主去看看我们长老吧！他老人家已经快不行了！”

近些年大长老身体衰败地厉害，常年隐居夜氏陵园所在的清咏峰，除了上次夜璃月血洗江湖时他动怒斥责过她一次之外，这许多年来两人都没见过面。

夜璃月听闻消息，立刻提着衣摆匆匆进了东君神殿，大长老就躺在铺了被褥的地上，须发尽白、眼眶凹陷，人躺在被子下面几乎看不见胸腔起伏，早已是出气比进气多的模样了。

关于大长老要死的消息这几年每隔几个月都能听到一次，但这位年事近百的老人依然吊着一口气，似乎他在，曜灵神教的主心骨就不会倒。

夜璃月在大长老身边跪下了，紧紧握住了大长老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她看了医官一眼，希望能得到一些好消息，但医官只是摇头，跪地朝夜璃月行了个礼，便退了下去。

曜灵神教的医官都是医蛊双修，有些病用医术看不好，但可用蛊毒续命，就像夜承影体内的碧蚕蛊一样，可在危急关头保护宿主性命。

但如果连巫蛊也没用了的话，大长老或许就真的没救了。

虽然大长老没有亲生的子女，但他一直以来善待教中后人，对从小没了母亲的夜璃月尤其上心，连武功心法、识文断字都是他亲自教的，而夜璃月的亲祖父年纪轻轻战死沙场，甚至与夜璃月连一面之缘都没有，所以一直以来，夜璃月都称呼大长老为“祖父”。

虽然后来因为夜璃月继位的事，祖孙两人鲜少来往，但在夜璃月的心中，大长老一直就是自己的亲祖父，如今诀别的时刻就在眼前，她紧紧握着大长老枯槁的手指，忍不住红了眼眶。

似乎冥冥之中感应到了夜璃月的到来，一直昏迷不醒的大长老竟睁开了眼睛，从他浑浊的眼球中已经再难看出当初狂剑仙夜问天剑指江湖江湖的傲气，只剩下这几十年为了支撑曜灵神教而劳心劳力的心神交瘁。

“开……开战了吗？”

他嗫嚅着干涸的嘴唇，夜璃月不得不俯下身去听，才能听见一点微弱的声音。

“是，朝廷的兵打过来了。”夜璃月伏在他耳边道：“我想保住南疆城。”

大长老花了很久的时间才明白夜璃月说的话，当他得知朝廷兵临城下的时候，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伸出手，指向门外、遥指着南疆城门的方向，嘶哑着嗓音道：“去！杀回去！”

没有人能在南疆的地盘上作威作福，即使是朝廷也不行，这是夜氏四百年来统治南疆城的准则，如今敌人打到了家门口，即使大长老反对夜璃月在外抛头露面、树敌太多，但面对如今这种情况，他依然还是护短的。

在他瞪视向南疆城门的那一刻，曾经狂剑仙的影子似乎又回到了他身上，那一剑碎凌霄、跨越神州数万里，直破京师城，要于金殿之上取昏君首级！

夜璃月朝他磕了一个响头，眼神坚定道：“我欲赌上南疆的一切，起兵八十万，与这个不公的世道战一场，那些陷害过我们的、中伤过我们的、嘲笑过我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那些妄图割裂景国，置祖宗基业于不顾的人，我也一个都不会放过！”

在风弦澈惊讶的目光中，夜璃月从他身后拔出蛇形弯刀，一把抹了自己的手掌，鲜血汹涌而出，他甚至没来得及问夜璃月为何要自伤，自己的手掌竟也被夜璃月划了一刀。

两人的伤口被夜璃月紧紧握在一起，鲜血交融，一滴滴顺着手腕滴在大长老榻前。

“今日我与沧碧国君歃血为盟，借兵四十万，肃清朝纲、整顿江湖，外攘强敌、内除奸佞，还我景国一个海晏河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