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北上天气越冷,一个老太监带着一个娇生惯养的皇帝在冬夜驾马出行,既无兵马在侧,也无内侍伺候,这一路光是想想就知道有多艰难了。
他们在定安门外三十里处的密林中被青龙旗主带队追上,镇守定安门的将士们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个情况,守城官担心大太监被杀无人替自己在圣驾前说话,也想以此搏个军功,于是不顾时若诀禁令,带了人马出城支援。
只可惜,他面对的是青龙旗主这样的武林高手,带出城的五百人马被青龙旗主带领的精骑砍杀地溃不成军,城楼上的副将一看主将遇险,立刻又组织了三百弓兵支援,淬了火的弓矢引燃了密林中的枯木,大火在干燥的树林中迅速蔓延开,将战场照得亮若白昼。
耳畔厮杀声不绝,尹诤紧紧抱住自己怀里的包袱,在大太监的掩护下弃马出逃,头顶不断有箭矢飞蹿,好几次差点扎中尹诤,吓得他在地上摔了好几个跟头,若不是有大太监搀扶着,他怕是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青龙旗主一眼就在纷乱的战场中发现了那两名出逃的太监,他纵身跃起,越过人群朝二人追来。
像他这样的江湖绝顶高手,普通将士是肯定拦不住他的,他的身影像穿行在密林中的一道疾风,转瞬就出现在了奔逃的二人身后。
有不知深浅的士兵举刀拦他,只见青龙旗主连武器都没用,他身影轻轻一瞬就避开了削铁如泥的刀锋,然后指尖一点,便准确无误地点了那士兵的死穴,挡在尹诤身前的士兵立刻委顿于地,七窍流血,死状惨烈。
尹诤被这死人的模样吓得几乎晕过去,大太监还算恪尽职守,即使青龙旗主已经追到了身后,他依然没有抛下尹诤独自逃命,而是用力将尹诤往前一推,自己捡起地上散落的兵刃,大喊着朝青龙旗主冲了过去。
精铁长刀有几十斤重,岂是一个内侍太监能举得动的?跑到一半就已经没了力气,等咬牙将刀锋送到青龙旗主面前的时候已经力竭,青龙旗主仅用两指就定住了刀锋,让其不得再往前半步。
大太监扔了刀,扑上来挥动着拳脚想为尹诤尽可能多地争取逃跑时间,然而青龙旗主并不为他舍人救人的行为而感动,他一掌朝大太监天灵盖上挥去,却在即将落掌的时候收了内力,转而挥手劈向他后颈,将人打晕在地。
教主说了要抓活口,青龙旗主便把人拎了起来,抛给身边的将士,而后继续前行,去抓还在往密林深处逃亡的另一名太监。
那明显是个年轻男子,从逃跑的姿势来看就知道他此刻十分慌张,甚至慌不择路往河边跑去。
数九寒冬,河流已经上冻,他踩上冰面的第一脚就滑了个踉跄,而此时青龙旗主已至,他伸手去夺那小太监怀里的包袱,谁知一柄长剑从耳侧袭来,逼得他不得不收了手。
尹诤得以挣脱,立刻手脚并用往冰面中央爬去。
青龙旗主并未理会那逃亡的小太监,而是缓缓回身,一支燃烧着烈焰的羽箭正好划过他眼前,映照得他脸上的兽首面具狰狞可怖。
“青龙旗主。”
时若诀驾马而来,拉着缰绳居高临下,厉声道:“夜半偷袭,这就是神武军的作风?”
青龙旗主毫无畏惧,负手而立,即使不断有裹了火油的箭矢从他身边飞过,落到上冻的河面上,他依然一动不动,嗤笑道:“听闻摄政王自幼作为太子伴读入宫,听了帝师十几年的敦敦教诲,怎么说起话来还是如此信口开河呢?”
他闲庭信步地在河岸边走了两步,那些箭矢却无论如何也射不中他。
“你们固守京师城不出,我们也从未强攻过,此时在城外抓捕几名疑犯,怎么就惊动摄政王亲自出城阻拦了?”
时若诀没有说话,他看向已经逃到河中央的那名身着太监服饰的年轻人,那背影越看越眼熟,越看越让人胆战心惊。
青龙旗主忽然顿住了脚步,目光从兽首面具下直直朝时若诀看过来,话里有话道:“还是说,这两名趁夜偷逃的太监是你们放出来的?摄政王天天派使臣谋士往我军中劝降,夜半三更却偷偷派宫人往其它州郡求援?若是我军主帅真的看在曾经君臣一场的情分上撤了兵,你们是不是还打算背刺一刀啊?”
“我们从未想过劝降,派去的使臣谋士皆为劝说靖王退兵,双方和谈,只是你们又何尝给过和谈的机会呢?”
青龙旗主冷笑,反问:“那摄政王该去九泉之下问问先帝,他何曾给过南疆夜氏自证清白的机会呢?忠臣被疑,奸佞上位,坠日之乱满门血债,是天家尹氏来还,还是你京师时家来还?!”
句句逼问令时若诀无法回答,南疆夜氏是忠臣,即使朝廷与江湖之上对其百般抹黑,但公道自在人心,就如他对守城将士们说的那样,夜璃月举兵实属被逼无奈,而时家在京师世受皇恩,他自小立下守家卫国的誓言,他不得不在这领兵作战,因为他是景国的将军、是景国的摄政王。
“旗主带人退回去,今夜一事就当没有发生过,若是不退,打起来刀剑无眼,徒增伤亡。”
青龙旗主不为所动,拒绝道:“我家主帅吩咐我将这两名疑犯带回,没有军令,我岂敢擅自撤兵?摄政王要是想打,那便动手吧。”
时若诀耐心已然用尽,他越身而起,一掌击向青龙旗主!
青龙旗主一向鲜少动手,江湖上关于他武力深浅一直没有个定论,此时面对时若诀的攻击,他挥手一掌迎面相击,双方浑厚的内力凭空相撞,方圆半里内的地面都为之爆裂!
时若诀吃了一惊,他只知道青龙旗主是曜灵神教四旗之首,是先靖王最信任的下属,却没料到他武功如此厉害,硬接自己一掌却连半步都未退。
两人的掌风击倒了身边燃着熊熊烈焰的枯木,巨木倾倒砸在河床冰面上,厚实的冰面被砸裂,河底的水流涌上来,瞬间没过正在冰面上爬行的尹诤头顶,将人冲向了下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