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王与大皇子身死京师城外,消息传回大殿之上,群臣震惊。
池州是京师城最后的屏障,南疆神武军已然兵临京师城下,此时殷太后才慌了神,她虽心计毒辣,但到底只是深宫妇道人家,从未看过兵书,自然也不懂调兵遣将,慌忙之中以妻儿老小的性命逼迫了一批武将披挂守城,直言“京师若亡则群臣陪葬”。
面对来势汹汹的神武军,太子尹诤连玩乐的心思都没有了,他之前在锦州城门肆意侮辱夜璃月,如今大军来袭,他担心夜璃月记恨自己,若是京师城保不住,自己被擒,下场一定很惨,于是竟公然在大殿之上直言出逃,要求精兵悍将保护自己和殷皇后前往承州避难。
神武军才刚到京师城脚,天武军与部分逃回来的池州驻军在时若诀的指挥下御敌作战,双方刚在城郊交战过一次,此战未能分出胜负,天武军信心犹盛,此时皇帝弃城出逃,于军心、民心乃至社稷安危都是大不利的。
一时间,群臣纷纷跪求皇帝尹诤留守京师,帝师陈阁老已经告老,听闻此事,八十岁高龄的老帝师被抬进大殿,亲自跪求皇帝收回成命,尹诤虽然无用,但帝师陈阁老可是三朝元老,若真是闹起来死在大殿之上,尹诤的骂名怕是几百年都难消。
有了帝师亲劝,尹诤便没再提过要出逃的事情了,但神武军围困京师城一日,他便一日寝食难安,这些天甚至辍了朝,军情政务一律直接到他寝殿禀报。
虽然明面上答应了陈阁老坚守京师城,但尹诤惧怕夜璃月报复,窝藏在寝殿内仍觉不安,忽然半夜骤起,开始翻箱倒柜。
值夜太监听见声响进门一看,尹诤已经收拾了不少细软,太监不明所以,忙问:“陛下这是……”
尹诤双眼都是血丝,喃喃道:“他们当我傻,南疆八十万大军,京师才有多少兵,说是发了勤王令,但大半个景国都被那南疆夜氏占领了,勤王能来多少人?父皇一直主张削藩,如今藩王手中又能有几个兵?想骗我跟京师城同生共死?哼,当我是傻子吗?!”
他收拾了一堆值钱的细软,最后将最重要的传国玉玺仔细包好,回头对值夜太监道:“快,把你的衣服脱下来!”
太监赶忙将外衣脱了,尹昭嫌慢,甚至亲手来扒他的裤子和帽子,最后自己脱了自己的衣服扔到了小太监身上,吩咐他:“穿上。”
小太监哪里敢穿皇帝的衣裳,他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登时吓软了双腿,“噗通”一声跪地道:“陛下!陛下您一个人能走多远呢?太后娘娘那边怎么办?”
“母后……”
尹诤正在穿衣的手顿了一下,叹气道:“母后自然是要保她娘家那一大家子人的,她不肯同去,那只能请列祖列宗庇佑母后了。”
他匆忙与小太监换好了衣裳,嘱咐小太监装作自己的模样藏在寝殿内称病不出,能拖多久是多久,如果时若诀能解决这场战事的话,他再从承州回来,如果不幸兵败,他就带着玉玺去藩属国,以宗主国的名义借兵反攻。
理想总是一帆风顺的,于是,趁着夜色正浓,尹诤在近身大太监的帮助下从皇城墙根下的狗洞钻出宫,如今京师城实行宵禁,长街之上一个人都没有,他们自然也不可能骑马驾车,大太监护着他避开巡城队伍往城门跑去,尹诤从生下来就没走过这么远的路,一边跑,一边“呼哧”喘着粗气。
“城门、城门那边怎么办?所有城门都被重兵看守,我们、我们怎么出去?”
即使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尹诤倒还没忘记出逃路上最重要的一环,那就是该如何顺利通过京师城门,京师城一共十二道城门,为了防止神武军攻门,其中八道门已经被时若诀下令用石块巨木给堵死了,其余城门也有重兵把守。
“陛下别担心,通往承州那边的城门守城官是老奴的同乡,老奴只说是去承州替陛下宣旨勤王,他必不会阻拦。”
“那就好……那就好……”
尹诤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只要他顺利到达承州,朝中那帮迂腐书生即使有天大的意见,也不能再把他从承州绑回京师,他只是到承州暂避风险,治国理政一样都不会落下,不知道那群书呆子们反对个什么劲。
跑了大半夜,终于能看见京师城门的影子了,为防敌军夜袭,即使是晚上,看守也很严格,大太监嘱咐尹诤将帽子带好,低着头不要说话,随后挺胸抬头,带着他朝城门走去。
角楼上的士兵一眼就看到了他们,登时鼓声敲响,大批士兵就朝他们涌了过来。
“大胆!”
大太监厉喝:“陛下口谕,传令承州王,尔等还不让开,耽误了时辰你们负得了责吗?!”
他二人确实穿着太监的服侍,将士们不敢擅作主张,立刻请了守城官过来,守城官的确与大太监是同乡,远远一眼就认出了他,立刻迎上来,问道:“公公这是要去承州传旨?怎步行至此?承州距离京师城三百里路,还是骑马为宜。”
大太监咳了一声,面不改色道:“陛下密旨,不可惊动朝臣,夜半宫门落锁无法骑马驾车,本想出来之后再调车驾,没成想宫外宵禁,寻不到车马坊。”
他自嘲道:“是咱家太久没出宫了,竟不知道宫外成了这幅模样。”
守城官不疑有它,立刻道:“车马坊虽然关门,但怎能让公公步行去承州?岂不误了时辰?来人啊,快去牵两匹好马过来!”
他弯着腰,赔笑道:“公公传旨回来可否在陛下面前替臣美言几句?如今大军兵临城下,臣一家十几口人指望着臣一人吃饭过活,臣要是死在前线,全家都得饿死,还请公公怜爱,求陛下将臣调到后方去吧。”
大战当前,守城官竟然说出这种话来,尹诤登时就想发火,大太监深知他的脾气,立刻回身示意他:“还愣着干嘛?去把马牵过来啊!”
被大太监一吼,尹诤愣了一瞬,立刻意识到自己不能暴露身份,立刻迎上前去从士兵手里接过了缰绳。
“知道了,你的事咱家会放在心上的,都是同乡,我也不可能看着你战死。”
守城官点头哈腰感谢大太监的美言之情,亲自扶着他上了马,冒着违抗军令的死罪下令将城门打开了一条缝隙,送大太监二人出了城。
尹诤终于离开了京师城,他以为自己从此安全了,却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全在神武军的监视之下,他二人刚出城,神武军的探子就将情报送回了大营之中。
“禀主帅!定安门刚出来两匹快马,朝承州方向而去,二人皆为宫中太监装束。”
夜璃月背手站在牛皮绘制的景国地图前,她抬起眼,京师之上正好就是承州。
“时若诀已经将京师城封死,夜半出城,只有可能是拿了皇帝的圣旨,他们想去承州搬救兵?”夜承影道。
“恐怕不只是搬救兵这么简单。”夜璃月伸出手,沿着京师城至承州的官路一直往上划,京师城距离承州三百里,快马加鞭半日就到了。
她的手停在一片密林记号处,沉声道:“命青龙旗主带精骑追击,务必把人活着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