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弦澈如愿坐上了曜灵神教护送靖王进京的马车队伍中,只不过夜璃月的车驾在前,他与何墨泽的在后,中间隔了十几辆运送物资的马车,远远眺望才能看见夜璃月车驾一角。
得知自家殿下要跟着夜璃月进京的消息时,何墨泽差点吓晕过去,此时在马车中急得直抠手,眉心紧蹙道:“太乱来了!您当初从景国偷跑回去的事就差点引发两国大战,如今还敢堂而皇之地回到京师皇城中去,若是被他们皇帝知道了,咱们还能全须全尾地回去吗?”
“怕什么?”
风弦澈靠在窗边,撩着车帘,远远望着最前方的车驾,无所畏惧道:“当初景国强大,依赖夜氏神武军所向披靡、威震四海,但现在夜氏无人能战,景国战力大减,我沧碧国又岂会再怕他景国天子?”
“您可小点声吧!”
何墨泽捂着脸道:“在曜灵神教的队伍中说夜氏无人能战,您是真不怕他们砍死咱们啊?”
“要砍也是砍你,我自有我家娘子护我。”
何墨泽脸都噎变了色,呛咳道:“那万一两国打起来,您家娘子要亲自领兵打咱们沧碧怎么办?”
风弦澈风轻云淡,毫不在意道:“无需劳累她,若真有那一天,我会亲自把沧碧国送给她。”
“您在说什么胡话啊!”何墨泽摇摇头:“您还真是被感情冲昏了头脑。”
“这不是胡话,是我的真心话。”
风弦澈放下车帘,勾唇一笑:“我这一生,前十几年无人在意、屈居他国、饱受凌辱,后十几年重回故土、尔虞我诈、刀光剑影,说实话,沧碧国上下于我并没有养育之恩,我自然也对他们无情,但夜氏上下于我有救命之恩,没能救下夜氏一族,我心中一直有憾,所以但凡夜璃月想要的东西,刀山火海我也定为她寻来,又何况只是区区沧碧国呢?”
他拍了拍何墨泽僵住的脸,道:“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我的性情,要是现在觉得跟错了人,掉头回沧碧国去也无妨。”
何墨泽“哼哼”两声,翻了个白眼:“从前只知你心狠手辣、危险暴戾,但凶狠外表之下还有一颗赤诚之心,要不然我也不会在你无权无势的时候选择倾尽全族之力助你夺位。”
“罢了罢了。”何墨泽摆摆手道:“谁叫你遇上夜璃月这三个字就控制不住自己呢?我只能多拜拜神明,祈求这趟入京能平安无事。”
“顺便再多求求我能早日将她娶回沧碧吧。”
何墨泽额角青筋直跳:“这是你自己的姻缘啊!哪有让别人帮你求的!”
风弦澈不理他,趁着车队停下歇息做饭的间隙跳出马车,一路朝夜璃月的车驾摸去。
朝廷催得急,夜璃月的车队一路急行,除了生火做饭,其余时间不会停下来,但偶然会因为错过驿站,而选择在官道旁边过夜休整。
今日大概又遇上了这个情况,天色渐渐暗了,前面要进入山谷地带,恐有山匪流寇抢劫杀人,虽然曜灵神教自然不怕那些宵小之辈,但也不想徒增伤亡,便选择在山口前停下过夜。
风弦澈靠近夜璃月马车的时候,周围篝火已经升了起来,莹诗正在看着随行医官煎药,药香伴随着吃食的香气一起弥漫在空气中,令赶了一天路的众人都有些神情疲倦了。
左护法洛熙稚蹲在果子蒸屉前吸着鼻子,而右护法罗芸寒去了队伍后方警戒,风弦澈寻了个红衣卫换值的空子,悄悄潜上了马车。
车上铺了厚厚的被褥,夜璃月未束妆发,整个人埋在锦被中沉睡着。
她的伤势太重,又强撑着连日赶路,身体早就受不住了,陷入了类似昏迷的状态,连风弦澈上车的动静都没惊醒她。
风弦澈凑过去摸了摸被褥,虽然厚实,但车板远不如床榻舒适,摸着还是有些硬。
夜璃月苍白的脸色在乌黑发色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苍白,风弦澈一个没忍住,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了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来当夜璃月的床榻。
人体柔软,夜璃月一直微蹙的眉头终于松开了,额头抵在风弦澈颈窝中,身上淡淡的梨花香气伴随着浓烈的药香一起萦绕在风弦澈鼻尖。
风弦澈握着她的手,内力顺着两人贴合的掌心缓缓送进夜璃月体内。
内力温和,比苦口汤药见效快,夜璃月的呼吸声也渐渐平稳了下来,终于在连日的疼痛中得到片刻喘息的机会,靠在风弦澈身上沉沉睡着了。
“等报完仇,就跟我回沧碧去吧,那里四季如春,是个养伤的好地方。”
风弦澈轻声自言自语着:“我给你准备了非常漂亮的宫殿和凤冠,上面镶嵌了我们沧碧国海域内能找到的最漂亮的珍珠、贝母和珊瑚,你若是带上,肯定会是全天下最好看的……”
话音未落,耳侧陡然传来一声微响!
风弦澈头也未动,扬手一掌击出,将破窗击来的白绫重重击退,又将随着白绫裹挟而来的牛毛银针悉数弹回,这才微微转头,对上了蹲在车窗上的女子双瞳!
“点春指?真是难得一见的功夫!”
她身如轻燕,翻身在车顶打了个旋,又从另一边车窗攻进来,手中锥刺打着旋扎向夜璃月脖颈!
风弦澈将人用力按进怀里,探手去抓那女刺客,但来人身形一闪,竟凭空消失在他眼前,转瞬又出现在车门前。
车厢狭窄,以风弦澈的身高根本站不起身来,但对方的身形娇小,即使车厢中有三个人,她也能活动自如。
风弦澈一手抱着夜璃月,一手格挡在身前,虽然女刺客身如轻燕,却也迟迟无法突破他的点春指。
“天下第一轻功,飞驹身法,果然名不虚传。”
女子半悬于车梁之上,一双漆黑的瞳孔中露出诡谲笑意。
“据我所知,世上练成这身法的不过十数人,而这其中唯一的女性,便是景国最大的杀手组织,烟雨楼楼主燕落舞。”
“猜得不错,不过你马上要死了,和你怀里的那个人一起。”
燕落舞再次冲上来,与风弦澈单掌相撞,凌厉的气劲在车厢中轰然炸开。
“烟雨楼自然不会来杀我一个籍籍无名之辈,说吧,谁雇你们来暗杀曜灵神教教主的!”
风弦澈眼神阴鸷,杀意横生:“说出来,我留你全尸。”
“谁留谁全尸还犹未可知呢!”
两人相交数十掌,燕落舞一直试图接近夜璃月,但都被风弦澈击退,她明白眼前这个人武功不容小觑,久拖下去自己内力恐怕难以为继,于是微微后退,试图用银针进攻,掩护自己撤退。
谁知风弦澈压根没想过让她活着离开,点春指击碎银针迎面袭来,一把抓住了燕落舞的脚踝,将已经半个身体跃出窗外的人狠狠摔在了地上。
燕落舞及时旋身,这才没有摔倒,但脚腕剧痛,差点被风弦澈捏碎了腿骨。
周围红衣卫冷漠地看了她们一眼,不仅没有上前帮助,甚至后退几步,给她们让出了更大的战场。
风弦澈想要追出去,但此时夜璃月却醒了过来,她先是看见了抱着自己不撒手的风弦澈,然后顺着他的眼神看见了蹲在外面揉脚的燕落舞,随后眉心再次蹙起,没好气道:“你们两个在这发什么疯呢?”
燕落舞见她醒了,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指着风弦澈告状:“教主姐姐!他打我!”
风弦澈狠厉的眼神忽然一怔,茫然望向夜璃月。
夜璃月想要从他怀里挣脱,然而被子裹得紧,风弦澈怕她受伤也抱得紧,眼下她动弹不得,只能靠在风弦澈怀里,无奈道:“那是我曜灵神教的朱雀旗主,她一向以暗杀我为乐,游戏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她抬眼,两人的气息在极近的距离中交缠,风弦澈的心跳陡然就乱了起来,然而夜璃月却一直盯着他,幽幽问:“你打算抱我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