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之上弓弦紧绷,夜璃月疾冲两步欲上前救人,却在尹诤的一声厉喝下停住了脚步。
“靖王!不妨我们来比一比,到底是你的轻功快,还是我的弓箭快?”
夜璃月仰头看去,她距离夜承影还有数十步之遥,但城楼上的弓箭手一旦放箭,只需眨眼就能洞穿夜承影的头颅。
她不敢再贸然往前,只能狠狠登视尹诤,压着怒火厉声质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尹诤背在身后的手都在发抖,他见识过夜璃月的武功,一旦夜承影的性命无法再牵制她,她从城楼之下飞身上来取自己的首级其实也只需要一瞬间。
幸好夜氏最大的软肋就是她们太重视亲情了,狠不下心来用亲人的性命来为自己铺路,但凡夜璃月、夜承影和虞飞清中有一个人能狠下心自保,今天这一计请君入瓮都不可能进行地如此顺利。
“两军交战,本宫当然是希望靖王殿下先投降的,只要靖王自封武功与我回京面圣,你兄长的性命自然无虞。”
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尹诤虽然无能,但却将他父皇尹昭的狡猾与算计学了个七七八八。
“你先放人,等人离开锦州地界,我就任凭你处置。”
尹诤倒是不傻,立刻嗤笑道:“现在可不是你跟我谈条件,而是我在给你活路,我大可以将你兄妹二人斩杀于此,带着头颅回京面圣,父皇一样高兴。”
夜璃月后槽牙猛然一切,手中长剑紧握,恨不能将尹诤生吞活剥。
“靖王还没考虑好吗?我的这些弓箭手们已经拉了很久的弓了,万一要是谁坚持不住松了手,这刀剑无眼要了令兄的性命……”
夜璃月周身杀意陡然暴涨,尹诤话音未落,她的身影瞬间消失,眨眼之际已然无比接近夜承影,手中剑光朝着绳索狠狠划去,眼看即将得手,悬于夜承影头顶的那支弓箭却咻然落下,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夜璃月只能选择先斩断箭矢,再去劈绳索,但此时所有的弓弦都发出了极度紧绷的声音,她人在半空无法借力,只能颓然落地。
两度救人失败,尹诤那边明显也失去了耐心,斥道:“既然靖王不肯合作,那便休怪本宫心狠手辣了。”
他挥手下令弓箭手放箭,却被夜璃月急声喝止了。
“住手!”
夜璃月疾声高呼道:“就按你说的来!”
她毫不犹豫反手封了自己的穴道,翻腾的内力哗然一收,纤细的手腕再难握住沉重的长剑,银剑“哐当”一声从手中滑落,砸在了青石地砖上。
内力散去,周身强烈的不适感再度袭来,夜璃月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却还是勉力稳住了身体,抬头对尹诤道:“放他下来。”
“放他下来?可以啊。”
尹诤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从城墙上探出头去,附身看着夜璃月,奸笑道:“你跪下来求我,我就放他下来。”
“你说什么?!”
夜璃月剧烈咳嗽了起来,她感觉自己身体的温度越来越高,眼前也一阵阵眩晕,但身为靖王的傲骨还是让她坚持住了,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向区区太子下跪,事关南疆夜氏的威严,今日她就是死,也要站着死在这里。
尹诤见她不动,脸上的笑意立刻收了起了,怒道:“看来靖王还是心有不服啊,来人,给我打折她的腿,我倒要看看,腿断了的人还能不能站得这样稳!”
将夜璃月团团围住的士兵壮着胆子上前,举起长矛就要去抽夜璃月的腿,尹诤眼睛都瞪大了,他正期待着夜璃月被打倒在地,在他面前匍匐称臣的模样,但是他只等到了一支飞剑从耳畔急速擦过,直接洞穿了那名意欲攻击夜璃月的士兵的胸口,将人带着在地上滑行数丈,留下一地淋漓的血痕。
尹诤惊慌地回头,只见时若诀冷漠地扫视了他一眼,沉声道:“陛下传了密旨给殿下,人在行宫等着呢,太子殿下莫要耽误了。”
尹诤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这段时间他明显感觉到时若诀越来越阴沉,无辜死在他手中的下人也越来越多,他的脾气变得无比暴戾,只要稍不顺心就必定要见血,即使尹诤身为太子,也不由担心时若诀哪天不高兴把自己砍了,今日调兵围困夜璃月的事本就是自己擅自行动,眼下被时若诀抓了个正着,尹诤正愁找不到借口解释,一听说有朝廷的密旨,立刻提起衣摆忙不迭跑了。
时若诀屏退了所有人,他从城楼上飞身而下,缓步来到夜璃月面前。
“你脸色很差,是不是受伤了?”
他欲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夜璃月穿上,却被夜璃月喝止了。
“先把我哥放下来!”
时若诀搭在自己胸前的手指顿了一下,轻笑道:“他没事,只是用了一点让他沉睡的药罢了,你别担心,马上我就让人把他放下来。”
虽然夜璃月拒绝,但时若诀还是将自己的外衣披到了她身上,夜璃月不肯要,他手下动作却很强硬,不仅把衣服裹了上去,还轻声在夜璃月耳边道:“你听话一点,难道你不想救你哥了吗?”
夜璃月愤怒地瞪视着他:“时若诀!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放轻松,我什么都不做,就想跟你一起好好吃一顿饭,府上饭菜都备好了,都是你喜欢的菜式,咱们就和小时候一样,坐下来好好叙叙旧,等吃完饭,我就让你和夜承影见面。”
夜璃月被他用外衣牢牢裹住动弹不得,即使夜承影已经伪装地很好了,但他周身压抑着的狂暴真气还是令夜璃月心中起疑,她已经封禁了自己的穴道,无法与时若诀一战,此时身为阶下囚,只能是人家说什么,她就得做什么。
“只是吃一顿饭?”她警惕问道:“你保证吃完就带我去见我哥?!”
时若诀温柔地点点头,想伸手替夜璃月把散乱的发丝拢到耳后,却被夜璃月避开了,她垂着眼安静地站在时若诀身边,即使看起来还是很抗拒,但并没有要逃跑的意思,时若诀握了握拳收回手,柔声道:“走吧,马车就在前面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