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数道目光中,时若诀的脸色由红转白,他一把扯了胸前的绸花,迎着刀尖向前走去,直到尖锐的刀锋抵住自己的胸膛才停下。
“是,是我盗走了燕梁虎符,因为我气不过,凭什么你哥哥夜澜生来就能掌管神武军,我与他年纪相差不多,他上阵便是先锋,带着神武军所向披靡,而我却要从震武军的底层摸爬滚打,一点点挣军功。”
“只要神武军还在,我就算立下再大的军功在你族人眼中也不过尔尔,我没想害你的族人,只是想让神武军征战沙场的步子慢一点,这样也有错吗?”
时若诀一向表现地与世无争,夜璃月竟不知道他暗中竟还有这样的心思,但这并不能成为他盗走燕梁虎符,导致夜氏九年来日夜难安的理由。
“把虎符还给我,剩下的账,我们以后再慢慢算。”
时若诀低头轻笑:“没有虎符了,没有了,我拿到它之后,就将它扔进了炼剑炉里,烧成了一块铁。”
他指向桌上自己的长剑,道:“看见了吗?那把剑的手柄,就是用烧化的燕梁虎符做成的。”
“你说什么?!”
找了九年的东西竟然早已被毁,虽然夜璃月做了两手准备,已经派洛熙稚去宫中盗回了另半块虎符,但得知自己苦苦寻找的东西竟然被曾经的青梅竹马盗走烧毁的时候,夜璃月的心头还是猛地震了一下。
在心绪起伏中,隐匿在心脉附近的金针又往里深入了一分,令人喘不上气的剧烈疼痛瞬间令夜璃月脸色惨白,她身形晃动了一下,险些摔倒。
时若诀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尹淑慧紧紧抓住了手腕。
“还愣着做什么?!快把这个冲撞公主婚事的逆贼拿下!”
随着侍女一声高喊,王府中的侍卫抽刀出鞘将夜璃月团团围住。
“靖王……不,我父皇已经剥夺了你的头衔了,你现在只是一条没人要的可怜虫罢了。”
尹淑慧硬将时若诀拉到身后,挡在他与夜璃月面前道:“只要我想杀你,你都走不出这个侯府大门。”
“是吗?”
夜璃月持刀冷笑,她锐利的眼神落到尹淑慧身上,即使重伤未愈,即使孤身一人,依然让尹淑慧从脚底升起一阵恶寒。
“你算个什么东西?尹昭又算个什么东西?若不是我夜氏先祖主动让出江山,岂有你父女两在我面前叫嚣?”
夜璃月脸色惨白,看她的眼神却仍像看一只蝼蚁一般。
“靖王头衔岂是区区尹昭说削就能削的?你们父女要是那么想撤了南疆的藩,不如主动去九泉之下问问开国圣祖,看看他老人家同不同意你们偏信奸佞,戕害忠良?!”
“你!”
尹淑慧指着夜璃月破口大骂:“别以为有南疆给你撑腰你就能目中无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南疆就该是我景国的臣民,天子要你死,我看谁敢留你性命!”
她尖锐的嗓音扎进夜璃月耳朵里,带着无尽的怒意与妒火。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靖王吗?你只不过是我大发慈悲饶你不死的阶下囚而已,以为搅了我的婚事就能夺走暮哥哥吗?也不看看你那张脸,就连城脚下最丑陋的叫花子也比你好看!”
夜璃月猝然一怔,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眉骨上的伤口,指腹顺着最长的那条伤疤慢慢向下,从额角到颧骨,长长的一条伤痕几乎贯穿整张脸。
在靖王府的时候,没有人跟她提过脸上的伤,眼下在众人的凝视中她才发现不对劲,借着眼前侍卫刀尖反光,她才看清了自己此时的容貌。
她怔楞地站在那里,眼神茫然又不知所措,世上没有一个女子希望自己容貌尽毁,夜璃月没有惊叫,她只是站在那里,抚摸着脸上的伤疤,像是抚摸着内心伤口的具象,最后竟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意。
见她没有因为毁容而崩溃疯癫,尹淑慧心中一口恶气无法纾解,为了更加刺激夜璃月,她阴仄仄道:“想见见你那个英勇护主的小侍女吗?”
如她所料,夜璃月的脸色果然变了,她骤然向尹淑慧看来,急问:“她在哪?!”
尹淑慧笑了起来,此时她才觉得,杀人有什么意思?诛心才是最致命的。
“去城外乱葬岗看看吧,如果你还能从野兽嘴里找到她的残尸的话……”
夜璃月双目瞬间泛起血色,犬齿狠狠一切,锋利的刀刃已经朝着尹淑慧刺去!
迅雷间,一直没有说话的时渊拍案而起,一掌贯出,径直击向夜璃月心口!
就在此时,侯府大门传来一阵烈马嘶鸣声,另一柄一模一样的弯刀飞旋而来,硬生生逼退时渊,随后身如浓墨的烈马扬蹄冲入侯府。
“惊弦?”
时若诀一眼认出了那是夜璃月的坐骑惊弦马,这匹马性子最烈,连夜承影有时也难以近身,更别提被陌生人骑乘。
但此时风弦澈一手勒紧缰绳,一手环抱住夜璃月的腰身,将她带上了马按入怀中,随后抬手收刀,蛇形弯刀在他手中婉若游龙,“唰”地一声收回了剑鞘。
“怎么自己一个人跑过来了?”
风弦澈一手紧紧环着夜璃月的腰,凑在她耳边道:“这刀容易割手,下次给你做个天丝甲手套怎么样?”
夜璃月没有说话,只有时若诀盯着风弦澈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忍不住暗暗握紧了双拳。
“呦,成亲呐?恭喜啊,以后美人在怀,总不至于天天惦记别人妻子了吧?”
比起杀人诛心,风弦澈可比尹淑慧玩得溜,他抱着夜璃月扬声道:“哦,忘了告诉你,我和璃月已经拜过高堂,现在我可是南疆城唯一的姑爷,至于你……”
风弦澈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只是一瞬,很快他高声笑道:“要和公主殿下白头偕老、百年好合啊。”
时若诀的眼神彻底变了,眼看就要抽刀上来拼个你死我活,却见夜璃月突然握住了风弦澈紧拽缰绳的那只手。
“够了。”
夜璃月微微侧头,虽然两人之间仍有距离,但在其他人看来,已经是相当亲密无间。
时若诀的脚步顿住了,他僵在原地,只觉呼吸困难。
“我不想待在这了,我们走吧。”
“好。”
风弦澈反握住她的手,将她手中的蛇形弯刀接过来收回鞘中,连看也没看其他人,缰绳一抖,惊弦马载着两人踹翻侍卫,扬蹄奔出了侯府。
不顾满地狼藉和一众看笑话的宾客,时若诀站在院中,牢牢盯着两人离去的身影,眼神越来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