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月楼高耸入云,地面上的百姓纷纷扬起头,仰酸了下巴、仰断了脖子,也没能数清楚它到底有多少层。
摄政王的车驾就停在邀月楼下,浩浩荡荡护卫的队伍,便是平民与当权者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百姓们不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将相王侯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他们只知道,这座耗费无尽人力物力的邀月楼,是摄政王送给未来妻子的礼物。
而比起这座楼,他们更想看的,是那个如传说一般存在的曜灵神教教主夜璃月。
风弦澈也是其中之一。
他十几天前就到了锦州,一进城门,铺天盖地全都是时若诀为夜璃月建造邀月楼的消息,那随时随地仰头便能看见的巨大楼宇就像一根刺,扎得他心中痛不可当。
甚至还有人说,夜璃月有了身孕,是摄政王的孩子。
听闻消息的风弦澈将斗笠压得更低了些,锦州靠海,此时风也不大,他却觉得很冷。
这些流言如刀剑,将他击得遍体鳞伤,但他还撑着一口气,固执地不肯放弃,这十几天中他无数次接近王府,想要带走夜璃月,但时若诀将王府围得跟铁桶一般,别说现在他还受着伤,就是任何一个武林高手想要闯进去都是极为不易的事。
三天前最后一次潜入王府,他已经远远听见了夜璃月的声音,但还没见到人就被侍卫们发现了,时若诀下令全城搜捕,至今街上还能看到成队的士兵在巡逻。
面对这么危险的境况,风弦澈应该立刻离开锦州,去琅州与神武军汇合,但他想要再看一眼夜璃月,和他当年坚持要从沧碧国返回景国寻找夜璃月一样。
哪怕……
她真的有了时若诀的孩子。
人群涌动着,后面的人推着风弦澈往前挤,负责守卫的士兵们叫骂着,与围观的人群对峙。
在那人影错乱的空隙里,风弦澈看见时若诀从骏马上翻身而下,华服玉冠,眼中带着笑意,轻轻撩开了身后马车上的珠帘。
夜璃月坐在马车中,低垂着眉眼,只是那一道若隐若现的侧颜,却叫风弦澈好似被人点了穴、定了身,无论身侧多少人拥挤推搡,他的目光再也没能从夜璃月身上移开。
夜璃月的精神很差,苍白的脸色即使施了粉黛也掩盖不住她气血虚弱的身体状况。
这是自从时若诀软禁她之后第一次带她出门,因为邀月楼终于赶在夜璃月生产前落成,这本是前锦王为了纪念自己的发妻建造的,设计的时候就是整个景国最高的楼宇,但锦王去世的早,邀月楼还未封顶就停工了,直到时若诀入主锦州城,才重新征召劳工,急赶慢赶,仅花了不到两个月,这座高入云霄的邀约楼就竣工了。
外人只看见它的华丽,却不知道这座高楼背后藏着多少劳工的血和泪。
当然,时若诀也不关心这个问题,因为他刚一开口说要重建邀月楼,就立刻有无数官贾为他安排好了一切,而他只用每日看着那楼越来越高,最后到了日子,再把夜璃月接来欣赏就行。
时若诀在马车外朝夜璃月伸手,柔声道:“月儿,我们到了。”
夜璃月睁开眼,此时她已经有八个月身孕了,行动变得异常困难,侍女们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生怕磕了碰了这位金枝玉叶的贵人。
在围观百姓的注视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亲自伸出双臂,将夜璃月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这才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然而风弦澈却看到了夜璃月高高隆起的腹部,那一刻好像有无数利爪将他的心脏撕扯得鲜血淋漓,身边人只是轻轻一推,他就像失了魂一般踉跄了好几步。
邀月楼极尽奢华,恨不能穷尽天下能工巧匠的智慧于一体,可夜璃月却只是抬了抬眼,甚至都没有看清这楼到底有多高,便漠然开口问道:“这就是你所谓的惊喜?”
时若诀取了一件厚实的斗篷替夜璃月披上,闻言便笑了起来:“是,喜欢吗?”
“你觉得很有意思吗?”夜璃月收回目光,毫无感情地看着时若诀:“你纵使再建十座这种楼,它也不是曦晖蓝塔,锦州也变不成南疆。”
她的语气很不好,但时若诀却毫不在意,他不急不慢地系着斗篷上的绸带,好像夜璃月的话都是耳旁风。
“小时候你总说想去曦晖蓝塔上看看,邀月楼比曦晖蓝塔更高,以后我可以经常陪你来。”
“时若诀,你……”
夜璃月咻然蹙眉,一把握住了时若诀的手腕。
“乖,听话。”
时若诀任由她抓着,语气半分恼怒也无。
“下个月我爹会代表新帝前往漠北与檀戊国大军谈判,我准备了一队人马,打算送夜承影出关。”
他感觉到夜璃月指尖颤抖了一下,便笑着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只要顺利出关,我保证没有人能找得到他,这辈子他会过得很好,衣食无忧,平平安安。”
自从夜承影逃出锦王府之后,夜璃月就再没了他的消息,不仅是夜承影,她几乎失去了与外界所有的联系,就好像是被关进深宅大院的女人一样,生死都不为外人所知。
她不知道夜承影有没有顺利与神武军汇合,此时听见时若诀这样说,便担心夜承影仍然在时若诀的控制中,受制于人令她不得不安静下来,任由时若诀给她系好披风,甚至弯下腰,非常亲昵地吻了吻她的侧脸。
时若诀的目光那样温柔,将夜璃月脸上每一个细微的神情都尽收眼底,而在那些不明所以的围观百姓看来,摄政王温柔专情,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我才是最了解你的人。
我才是最爱你的人。
时若诀眼神中隐藏着笑意,因为他知道只要提起夜承影和南疆,夜璃月就不会反抗自己,他可以趁此机会做一些亲昵的事,比如拥抱和亲吻,但仅限手背和侧脸,有时他也克制不住,但夜璃月毫不留情扇过来的耳光会明白告诉他不可越雷池半步。
对此,时若诀可以等,因为大婚的一切事宜都准备妥当了,再等一两个月,只要夜璃月腹中的孩子落地,他们立刻就成婚,到时候夜璃月还能有什么理由来拒绝自己呢?
他笑着将夜璃月揽进怀里,道:“你在我身边,也会平平安安,包括——你的孩子。”
闻言夜璃月身体忽然紧绷,她甚至不得已要深深呼吸几口才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而抓着时若诀手腕的那只手,也渐渐失去了力道。
“放手,我自己能走。”
“你现在这样,怕是天黑也走不上去。”时若诀在她耳边低语:“如果你不想出什么事伤到孩子的话,就要好好抱紧我。”
言罢,他揽着夜璃月的腰,足尖轻点,两个人的身影便凌空跃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