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江湖还是朝堂,都很少有人知道,当朝宰辅时渊其实是个武学高手。
由于他从未对外泄露过师承,又好泛学天下神功,导致他武学路数混乱,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擅长什么。
夜璃月用刀,他便也取了刀,刀锋相撞,强劲的内力在乡村小院中轰然炸裂,泥地龟裂数尺,粗壮的果树摇摇欲坠,几乎所有人都抬起了衣袖,用来遮挡无数飞溅的石子和泥块。
“金针封穴还敢强行催动内力,靖王看来是不想活了?”
时渊反身再接一刀,故作恍然道:“倒是老夫差点忘了,我那不孝子给你兄长誊抄了金针封穴的解法,想必阖府上下耗了不少力气才替你取出金针的吧?”
夜璃月对时若诀誊抄金针封穴解法一事一无所知,疑声道:“你说什么?”
“怎么,靖王听不明白吗?我说,你那不可一世的哥哥亲自来求我儿子,为你寻求救命之法,不然你以为你能在金针封穴之下苟活多久,又以为围困王府的那些禁军又是怎么突然撤离的呢?”
心口骤然传来尖锐的刺痛感,夜璃月手中刀锋不稳,被时渊劈手斩断,刀光挨擦着斗笠面纱划过,险些割断她的喉咙。
“我那傻儿子对你一片痴心,可夜凌霜不同意你们的婚事,你哥哥多次对他动手,连你也在他大喜日子上让全京师城看他的笑话,夜璃月,难道我时家人在你们夜氏眼里就是可以被随意践踏的吗?!”
“痴心?”
夜璃月冷笑:“他的痴心早已沦为你加害夜氏的工具了,时渊,如果时若诀不是你儿子,也许我跟他之间的缘分会比现在深得多。”
夜璃月弃刀提掌,堪堪避开时渊的进攻,虽然心口疼痛愈来愈重,但她还是强忍着剧痛开启了璇玑神功。
当白雾自周身升腾而起之时,夜璃月能明显感觉到,心脉处的那根金针又朝心脏前移了一分。
时渊是江湖上少有的能正面应对璇玑神功的高手,加上他经常待在夜凌霜身边,近距离见识过好几次,对璇玑神功了然于心,虽然自己练不成,但也难以为璇玑神功所挟制。
这是一场顶尖高手之间的对战,内力形成的包围圈使周围所有人都无法近身,他们甚至连白雾之中的两人都看不清楚,只能听见其中不断传来剧烈的金石交错之声。
高手过招,招招取人性命,这一战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很快时渊便从白雾中抽身,踉跄着后退几步被手下手扶住,捂着胸口脸色发白,蓦然呕出一大口血。
“夜凌霜武学奇才,璇玑神功也不过练到第七层,你没有武学根骨,却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超过你父亲,夜璃月……你究竟用了什么方法?”
夜璃月的脸色比他更惨白,血已经从她唇角溢了出来,一滴滴落在她衣襟上,夜璃月喘着粗气,周身的璇玑神功却并没有消散的迹象。
这完全不是一个伤重之人该有的功力!
“原来这天下还有宰辅大人不知道的武功啊。”
夜璃月轻咳两声,白色面纱上溅了一滩殷红的血迹。
“只要愿意豁出命去,有些功法也不是练不得的。”
时渊面色剧变,失声道:“朝瞬十二式,缩时之术?!”
时渊大为失色,连声惊呼:“你果真不要命了?!”
“大概是吧。”
夜璃月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里面恨意滔天。
“耗尽我一生,换你狗命,这很划算。”
她再次出手,全身内力倾注掌心,身影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大地炸裂,时渊避无可避只能提双掌相对,两人并未接触,汹涌的内力便如滔天洪水一般几乎席卷了整个村子,所有房屋、树干都出现了数指宽的裂痕,牲畜狂叫、湖水倒灌,天地为之变色。
那一掌将时渊打飞数丈远,倒地呕血不起,若不是他及时回撤内力保护心脉,此时就该是个死人了。
同时,这一掌也彻底掏空了夜璃月的身体,白雾哗然一收,她眼前的世界开始变灰、破碎,一大口心头血喷洒而出!
趁这个机会,杀手们倾巢而动向她围来,在无数刀光中,夜璃月看见了那个跪在地上,满脸惊恐的邱婆婆。
杀人的屠刀落下,血色在她眼前飞舞,在几乎踏平小院的杀手刀下,邱婆婆成为了第一个刀下鬼。
“不……”
白色的雾气再次爆开,如失控的箭矢一般朝四面八方急速射去,人群中爆出数道血雾,残肢碎肉混合着临死前的惨叫声几乎充斥着小院中的每一个角落。
积重难返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夜璃月榨干了自己丹田气海中最后一丝内力,仰头倒了下去。
就在这时,凌厉的刀光从天而降,它斩开人潮,毫不留情地将人体一刀两断,血溅上风弦澈的脸颊,映衬他眼底愈发猩红。
他闯进人群中,稳稳接住了夜璃月,蛇形刀打着旋回到他手中,刀锋往下滴着血,那些杀手尚未靠近夜璃月,便殒命刀下,倒在地上碎成无数尸块。
在景国江湖中,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杀人手法,残存的几个杀手被同伴的死状惊到,纷纷掉头逃跑。
但风弦澈没给他们活命的机会,蛇形刀所过之处,便是阎王催命之地。
时渊带来的人几乎死伤殆尽,残余几人护着重伤的时渊趁乱逃出村去,对刚刚经历过的恐怖景象后怕不已,甚至有人伏地呕吐,但那些残破的尸块和呛鼻的血腥味却成了他们一生的梦魇。
风弦澈并没有去追,他听见声响匆匆赶回来,只来得及为夜璃月续上断气前救命的一缕真气。
夜璃月并没有昏迷,她躺在风弦澈怀里,眼睛失神的望着邱老夫妇的尸首。
“别看了,你现在情况很不好,我带你去找青龙旗主!”
风弦澈伸手捂住了夜璃月的眼睛,却意外摸到了满手潮湿。
夜璃月哭了。
“我要去沧碧。”
怀中人挣扎着,用尽全力攀着他的肩膀坐起身,伏在他肩头剧烈喘息着,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夜璃月每说一个字,就有一大口鲜血控制不住地从喉头涌出来,很快染红了风弦澈的衣裳。
“带我去沧碧。”
她双眼通红,眼底几乎淌出血来,可她全然不顾自己身体的疼痛,仿佛陷入了一种近乎疯魔的执拗状态。
“求你。”
她哀声道:“带我走,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