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落舞认为许慧鸢不可理喻,许慧鸢认为燕落舞认贼为主,两人不欢而散,不请自来的白虎旗主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朱雀旗主的营帐,此时外面的细雨彻底停了,篝火在积水中映出明亮的倒影,军士们正在扫水,无人注意这个顾自生闷气的奇怪女人。
夜璃月带来的大军驻扎在山脚下,与锦州城隔着一座不算高的山头,原本是想打突袭速战速决的,但现在被时若诀发现了,战事自然不可能结束地那么快,随军带来的粮草仅可支撑七日,为了防止大军在前作战,后方无粮草供应的情况出现,调运粮草成了眼前第一重要的任务。
军营门口已经集结了一队军士正在整理战马,他们将在今夜快马行军赶回琅州,从神武军大本营押运一批粮草回来。
风弦澈身穿金甲,背负长刀,俨然一副威武将军的模样,但他却小心翼翼端着一碗汤药进了主帅营帐,越过屏风来到了夜璃月的床前。
近日夜璃月身体一直不适,风弦澈担心是活人行刀落下了什么病根,但夜璃月又怕影响士气一直不肯声张,方才被许慧鸢一气,更加头晕地厉害,甚至还吐了两次,却什么都没吐出来,风弦澈急坏了,立刻去找医官开了宁神固气的方子,亲手熬好了给夜璃月端过来。
夜璃月唇色发白,正睡着,听见有人进来强撑着睁开了眼睛,旋即闻见了一股浓郁的药味。
“醒了?头还晕吗?”
风弦澈放下药碗将她扶了起来,温声道:“这是医官新开的方子,喝下去好好睡一觉,你最近吃不下、睡不好,早知道就不带你来锦州了。”
夜璃月勉力笑了笑,反驳他道:“我才是主帅,到底是谁带谁来锦州啊?”
“我不管,反正你身体要是好不了,我就把你送回南疆去,以后战场上就没你什么事了!”
看着风弦澈义愤填膺的模样,夜璃月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怎么越来越凶了?成亲之前你可不是这幅模样,果然男人成亲之后就原形毕露了吗?”
“你这回说我什么,我都不可能再由着你的性子来了。”风弦澈端起药碗,吹了一勺药汁喂到夜璃月唇边,那药汁浓郁、气味冲鼻,一看药量就下得极重。
夜璃月抿了一口,即使是常年喝药如喝水的她也觉得太苦了,忍不住皱起眉来想躲。
“躲什么?快点趁热喝完。”风弦澈拉着她不让她躲,夜璃月摇头拒绝道:“太苦了,我不想喝。”
“你倒是越来越像小孩子了,我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喝药面无表情,我还以为你尝不出味道呢。”
夜璃月轻哼了一声就要往被子里躲:“反正我不想喝,这里面怕不是放了两倍的黄连,你自己留着喝吧。”
“胡说什么,安神汤里哪有黄连?”风弦澈伸出胳膊将人扣在了怀里,强硬问道:“你喝不喝,不喝我喂你喝了。”
夜璃月头晕地很,脑袋正糊涂呢,还没反应过来“喂她喝”是什么意思,风弦澈就已经仰头将喝了一大口药,旋即按着她的后脑将药唇对唇渡了过来!
又来这一招!
怀中人挣扎着,风弦澈遒劲有力的手臂却像铁锁一般让夜璃月动弹不得,很快一碗药就喂完了,他还意犹未尽地亲吻着夜璃月,却被一把掐住了胳膊,疼得“嘶”了一声。
“夫人啊,你这掐人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夜璃月苦得脸上都泛起了红晕,但风弦澈却一点不觉得苦,自从回到景国之后,他就没跟夜璃月亲热过几次,好不容易逮到一次机会,哪还在意什么药味苦不苦,先亲个够本再说。
“大晚上你穿战甲做什么?”
刚才夜璃月掐他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坚硬的铠甲,反倒弄得自己手指有点痛,风弦澈虽然嘴上“哎呦哎呦”喊着疼,但却伸手将夜璃月泛红的手指握住了,轻轻揉着,解释道:“大舅哥说锦州这边怕是有得打,咱们带来的粮草不够,在开战之前要回琅州取一次,我想着你身体不好,就让大舅哥留下替你主持大局,我带人回去一趟,急行军几天就回来了。”
夜璃月点点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是对的,锦州这边有时若诀坐镇,无论沧碧国的援军是打算从锦州港上岸还是从盛洲上岸,看时若诀那架势都不会轻易放过他们,这一战,或许真的要拖上一段时间。
“听说琅州那边这两天也在下雨,天气已经凉了,你穿的够吗?”
夜璃月靠在风弦澈肩头,伸手探进他的衣襟中摸了摸,风弦澈长在海国,不太适应景国寒冷的秋冬,他好像知道夜璃月要盘查似的,早就乖乖添了衣。
“下雨山路难行,一定要注意安全,从锦州进入景国的各路商队很多,这一片山林中匪盗横行,运粮车最是打眼,人手带够了吗?”
“你不相信别人,难道还不相信你夫君的功夫吗?”风弦澈捉着她的手,笑道:“区区几个山匪,要是碰见了就当为民除害了。”
“你少说大话,也不知道当初是谁被山匪一把蒙汗药放倒了。”夜璃月轻轻揪了揪他的耳朵,嘱咐道:“总之你千万当心,不要逞能,景国这么大,什么牛鬼蛇神、旁门左道都有,小心使得万年船。”
“是是是,谨遵夫人叮嘱。”
风弦澈低头亲吻着她的额头,没一会药力涌上来,怀中人的呼吸平缓下去,风弦澈唤了两声她的名字,见人没有反应,才轻轻将夜璃月放下了,替她掖好被角又留下一吻,这才轻手轻脚离开了主帅营帐。
随行军士已经整装待发,夜承影等在营帐外,见他出来才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辛苦你了,路上注意安全。”
风弦澈点点头,嘱咐道:“璃月刚喝了安神药,这药力很猛,她大概要睡上好几天,这几天就麻烦大舅哥照顾我夫人了。”
夜承影是个外表温和内里冷漠的人,一向不喜欢被人叫得太亲热,但风弦澈叫他大舅哥的时候,他却表现地十分平静,很自然地就接受了这个称呼。
“放心,我会照顾好月儿的,你安心押运粮草,早去早回。”
夜色如水,风弦澈翻身上马,马蹄踏在刚被雨水冲洗过的湿漉漉的地面上,留下一长串脚印。
夜承影负手站在大营门口,远眺着风弦澈的背影消失在山路深处才回过头,正对上了许慧鸢迎面而来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