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生活远比在陆地上无聊得多，即使宝船再大，翻来覆去也就那么点位置，也就那么些人。

风弦澈担心夜璃月不适应长时间的航行生活，便每日变着花样逗她开心，夜璃月也是第一次坐这么久的船，对海上一切事物都觉得新奇，除了在房中休息的时间之外，基本都跟在风弦澈身后，听他讲这一路不同地域的风土人情。

“沧碧国和景国之间有一片水域相接，这片水域周围有无数小国林立，但它们对这片水域并不拥有管辖权，许多年前沧碧和景国在此大战无数次，双方谁都没讨到好，于是相约划地而立，将此水域一分为二，双方互不侵犯。”

风弦澈站在船舷边，将渔网抛入大海，手脚麻利地将绳索系到栏杆上，偏头朝坐在自己身边看他捕鱼的夜璃月笑了笑。

夜璃月对他亲手做的鱼汤情有独钟，风弦澈便每日亲手为她捕最新鲜的鱼上来做汤，只是海鱼比河鱼腥味重，只有特定的几个品种不带腥味，但一网下去能捕上来什么鱼全靠天命，有时为了捕到夜璃月喜欢的那几种鱼，风弦澈需要从日上三竿捕到日头偏西。

而这种时候，夜璃月就会坐在他身边，看他一次次将渔网抛下去又拉起来，教她辨认海中稀奇古怪的活物，又将那些海捕重新扔回海里，直到捕到想要的鱼为止。

“后来沧碧国老国王昏聩无能，景国水师几乎占领了沧碧所有的海域，一直打到沧碧国都城去了，老国王自知无力回天，便开门投降，自愿成为景国附属，每年岁供进献无数珍宝，甚至还把亲儿子送去做质子。”

“可你现在不是已经带领沧碧水师将失地都收回去了吗？而且我听说，好几年之前，沧碧就已经不再向景国缴纳岁供了。”

风弦澈一只脚踩在船舷上，望着远处不断后退的海岛，沉思片刻，道：“或许这样说不太应该，但是……从前夜氏替景国皇帝镇守边疆，漠北、西域皆无人敢犯，皇帝才能将兵力集中在海战上，但后来夜氏退兵，边关战事再起，皇帝放松了对海域的监管，才让我有机可乘，带领大军反扑成功。”

他将夜璃月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温暖干燥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道：“说起来，还是岳父大人冥冥中在帮助我。”

夜璃月笑着摇了摇头：“机会仅此一次，我哥哥已经拿到了虎符，很快神武军就会重新回到夜氏手中。”

“可你兄长未必会再为皇帝镇守边疆，天子尹家和南疆夜氏的君臣之情早就荡然无存了吧。”

夜璃月手里捧着一个风弦澈为她捞起来的大海螺，里面掬着一汪水，水里有一条通体透明的小鱼正在来回游荡。

“只要夜氏一日还是景国的臣子，神武军就会在边疆驻守到最后一刻，除非……”

“除非你兄长决定推翻天子，自立为王。”

风弦澈说得很直接，夜璃月看了他一眼，若是还在城里，她定是要风弦澈谨言慎行的，但现在孤零零一艘船航行在海面上，就算说些越矩的话，也不担心隔墙有耳，夜璃月便随他去了。

“你兄长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他更适合做个守成之君，但保不准他为了给你报仇，真的起兵造反也是有可能的。”

“你也觉得我不告而别的做法不对，是吗？”

风弦澈伸手碰了碰海螺中的水，小鱼儿受到惊动，“啪”地一声溅起几滴水花。

“你知道的，我不会对你做的事有任何意见，你想离开，我便陪你离开，你若想争上一争，我便做你的杀人刀、手中剑，仅此而已。”

海面上起了一阵风，风弦澈侧过身挡在夜璃月面前，夜璃月将额角抵在他腰侧，低声道：“你说的没错，我哥哥不是个有野心的人，只要我还在，他就会为了护我平安而将夜氏的血仇生生忍下来，但我又不知道自己的离开究竟是对还是错，神武军重新交到他手中，定会让他成为朝廷新的眼中钉。”

风弦澈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宽慰她道：“别担心，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更何况我看我的这位大舅哥也不是轻易能让人欺负了的主。”

这倒是没错，夜承影虽然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却是个相当记仇的人，从他这些年对待时若诀的态度便可见一斑。

“你现在只要想着好好吃饭、多多睡觉，养好身体最重要，其他的事都不要想，我就不信景国少了一个夜璃月，难道还能翻了天去？”

风弦澈一边宽慰她，余光一瞟，却看见波浪涛涛的渔网中早已收获颇丰。

“我好像看到了一只大海蟹！”

风弦澈双手拽住缆绳，用力将满满登登的渔网往上拖。

“待会给你做一道清蒸膏蟹！这个季节的海蟹个个都是肉满膏多的极品！”

他迎风大笑着，全神贯注地与渔网较劲，夜璃月并没有吃过海蟹，听他如此形容便也忍不住低头去看，只是渔网中白花花全是闪着银光的鱼，她根本找不到海蟹的影子。

此时海风骤起，船头一个大浪打来，没有任何出海经验的夜璃月在风浪中根本站不稳，踉跄着往后退去。

为了稳住身形，她赶紧伸手扶住船舷，风弦澈见状立刻松了渔网，在不断摇晃的宝船上朝夜璃月伸出手，大喊道：“拉住我的手！”

海浪铺天盖地而来，几乎将夜璃月的衣衫浇透，令她连眼睛都睁不开，她一手遮挡着如暴雨般倾盆而下的水花，一手朝风弦澈伸出，勉力想在倾斜的甲板上靠近风弦澈。

很快，海浪砸向甲板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夜璃月伸出去的手腕终于被紧紧抓住。

手腕上施加的力气意外的大，夜璃月的身体被扯得往左边重重倾倒，侧腰撞到船舷护栏上，随着宝船随浪倾倒而跌了出去，一席衣衫很没入海浪中消失不见！

“璃月！”

风弦澈眼睁睁看着夜璃月被忽然从海中腾起的黑衣人拖进了水里，立刻嘶吼着就要往下跳，然而无数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刀光剑影斩碎了层层波涛，招招直取风弦澈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