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璃月勉力站起来，但她的经脉太脆弱，双脚刚一落地便如刀割火烧般疼痛，风弦澈看着她紧皱的眉心，连忙朝她蹲下，微微侧头问：“你要去哪？我背你！”

夜璃月单手扶在他肩上，缓和着脑海中的眩晕，眼前忽明忽暗之间却看见了密室角落中周身染血，伏在桌案便一动不动的夜承影。

不知从哪生出来的力气，她猝然站起身朝夜承影快行两步，却在还未接触到他的时候脱力软到下来，被一步跨过来的风弦澈牢牢接住。

“咳咳……”

夜璃月靠在风弦澈肩头，此时也管不得风弦澈与自己接触过密，她唇角隐现血色，却用一双饱含雾气的眼眸望向青龙旗主。

“别担心，你知道的，有碧蚕蛊在，他不会有事的。”

夜璃月微微一怔，旋即放下心来，分别太久，自己倒是忘了，夜承影从小作为曜灵神教接班人，修习过南疆蛊术，身体中的碧蚕蛊堪称万蛊之王，只要不是心脉断绝，便不会危及生命。

她在风弦澈的搀扶下走向夜承影，有力握住了兄长沾血的手指。

此时夜承影的气息已恢复正常，身体也不再冰凉，连背后骇人的创口也已经止血，碧蚕蛊的效用果然神奇，虽然夜承影还未醒来，但性命已然无碍了。

夜璃月跪坐在夜承影面前，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他的手背，风弦澈在背后轻轻扶着她的身体，眼神落在她眼角隐隐的泪光上久久不曾移开。

“此行京师，只怕千难万险，曜灵神教和兄长就托付旗主了。”

青龙旗主微微一揖：“请教主放心，属下一定竭尽所能，保曜灵神教与南疆城平安。”

夜璃月抬起头，眼中一闪而过的泪光已然不见，她目光冷静暗带狠厉，吩咐道：“通知下去，准备行装，即刻入京！”

青龙旗主领命而去，密室中便只剩下夜璃月和风弦澈两个清醒的人。

风弦澈将她扶起来，夜璃月失血过多，眼前还是阵阵发黑，搭在风弦澈手上的指尖都在发颤，但她的背脊却挺得很直，一如南疆夜氏永不屈服的意志一般不可动摇。

“谢谢你救了我和兄长。”

夜璃月侧头看着风弦澈，郑重道：“你是我们曜灵神教的恩人，若以后有用得到曜灵神教的地方，我们定当万死不辞。”

难得夜璃月主动与自己说话，风弦澈心中又欣喜又激动，连声道：“举手之劳而已，再说你也救过我，我是报恩罢了。”

夜璃月点点头，将搭在风弦澈手上的手拿了下来，她不太能自己站立，但还是非常努力地稳住了身体，明显不想出去的时候让外面的人瞧见自己的虚弱。

风弦澈不禁想，这么多年，她是不是每每受伤难熬的时候，也要这样在外人面前强装无事。

心底微痛，他正要跟上去，却被夜璃月制止了。

“你也听见了，我马上就要进京面圣了，此次怕是没有时间招待皇太子，若我……”

夜璃月微微一顿，将京师城中的暗流涌动给淡淡抹去了。

“待我回来，再正式请皇太子上山做客吧。”

风弦澈眼角轻轻一挑：“你的意思是让我离开连月山、离开南疆城？”

“南疆刚刚经历偷袭，城中危险，为了殿下的安全，还请速速离去为好。”

“说的也是。”

风弦澈一把握住了夜璃月的手腕，托住了她明显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

“既然南疆城不安全，那我就跟你一起入京吧。”

夜璃月惊诧道：“京师重地，天子脚下，皇太子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风弦澈不轻不重地扣着她的手腕，坚持道：“我重复过很多次，我叫风弦澈，这个名字是你给我起的，如果你觉得年岁久了不喜欢了，可以唤我的本名风潇，除此之外，我不想听见你再喊我皇太子、殿下一类的称呼，如果非要换一个，夫君、相公之类的你可以随便挑。”

因为他的轻浮言语，夜璃月毫无血色的脸颊上竟闪过一丝飞红，虽然她杀伐凌厉人见人怕，却也是养在深闺的名门嫡女，何曾被男子拉着手腕说过这些话，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回答。

风弦澈倒没觉得有何不妥，沧碧国是个三面环海的国家，商贾往来导致民风开放，在他们那里，男子若是喜欢哪家姑娘，是要跑到姑娘家门口唱上好几天情歌的，遇上情投意合的，还会相互唱歌表明情意，还常常要带着街坊邻里一起欢唱庆祝，拉个手说个情话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可景国最重礼仪，若是夜承影此时清醒，看见自己妹妹被男子拉了手，只怕要举剑将他砍成百十块，为自己的妹妹保清白。

但夜承影还在昏迷中，密室外的人也进不来，夜璃月重伤难以反抗，只能任由风弦澈说些令人脸红的浑话。

“我幼时在京中为质子，要不是遇见你和先王救我出城，只怕我早就死在那片龙潭虎穴中了，如今又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

“我留着一条命逃回沧碧，在王权争夺中尔虞我诈、浴血厮杀，支撑我坚持下来的唯一动力就是我要活着回来见你，要把你娶回沧碧去，如果你死在了京师，我这么多年的苦心筹谋岂不是付之东流？”

夜璃月挣不脱他的钳制，风弦澈干燥温暖的手掌紧紧贴着她的皮肤，体温传过来，连带着半边胳膊都热了起来。

“我当年只是……只是顺手救你，你不必放在心上，天涯何处无芳草，皇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定能娶到更合适的女子，实在不应该与我夜氏有过多牵扯。”

“我知道你只是顺手救我，九年前，如日中天的南疆夜氏根本不会在意一个弱国质子，你也可以说是我一厢情愿，回景国之前我就想过无数遍，哪怕你不记得我了，哪怕你不爱我，只要你心中没有别人，那我就还有机会，我想赌一把，赌你总有一天会爱上我。”

夜璃月不知所措地后退一步，后背却抵上了密室石门，风弦澈的身量那么高，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她抬头望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子，思绪却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

那是比坠日之乱更早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