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们去沧碧，我带你去沧碧。”

风弦澈紧紧抱着她，恨不得这些伤全都由自己承受。

得到承诺，夜璃月终于支撑不住，昏倒在风弦澈怀里。

风弦澈为她灌输了很久的内力才勉强保住她性命，他不敢让夜璃月离开自己的视线，只能从房中抱了被子出来，让夜璃月躺下，自己在院子中挖了坑，简单埋葬了邱老夫妇。

他甚至不敢在这个村子中多做停留，害怕夜璃月醒来看见邱老夫妇的坟墓会再次心绪起伏，她心脉上那根金针只要再往前一分，就算自己耗尽内力也救不了她。

他用板车载着夜璃月去了隔壁镇上，用刀威胁马商换了快马，那些准备路上带着的东西他一律没带，只抱着夜璃月，孤身快马离开了京师。

但前往沧碧国的路远比他想象的更加艰难，出了京师到达池州便遇上连日暴雨，官府下达了通缉令，官道沿路都设了卡，他们只能走翻山走小路，但马匹上不去，在半山腰便折了腿，风弦澈只能背着夜璃月在深山老林中穿行。

夜璃月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昏迷的时间远比清醒的时间多，有时他们躲在山洞中躲雨，夜璃月从昏迷中醒来，会一遍遍叮嘱他，如果自己死了，一定要带着她的骨灰去沧碧国看一看，再送回南疆去，埋在她最喜欢的梨花林下面。

她说，死亡也许是最好的解脱，因为这样就不会再有无辜的人因为自己丧生了。

风弦澈知道邱老夫妇的死对她打击很大，此时的夜璃月对一切劝慰都听不进去，身心双重打击令她活下去的希望非常渺茫，在她昏迷的时候，风弦澈只能不断试探她的鼻息和体温，害怕一眨眼的功夫，夜璃月真的就弃自己而去了。

许多年之后当风弦澈回忆起这段日子，都会觉得后怕，他这一生历尽艰险，却从未有过如此害怕的时候，也是第一次明白，哪怕一个人地位再高、武功再强，面对心爱之人生命流逝的时候，也是一样无计可施。

他们在那座荒无人烟的山洞中熬了很多天，久到风弦澈也记不清究竟过去了多少天，直到暴雨停止，山洪退却，阳光再一次普照大地，夜璃月才从昏迷中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风弦澈疲惫不堪的脸，他双手仍是环抱自己的姿势，人却已经睡着了，眼下乌青即使闭着眼睛都能清楚看见，甚至连下巴上都长出了胡茬。

夜璃月从没见过他如此憔悴的模样，心中唯一的想法便是想将他紧紧抱住。

她伸出手去，抚摸着风弦澈的胡茬，硬硬地扎着手指有点痛，她又抚过他眼底乌青，在他紧闭的眼皮上留下轻轻一吻。

这一次，风弦澈醒得很慢，这些天他日日都要抽干自己的内力去温养夜璃月的经脉，身体疲劳难支，连夜璃月对他的亲吻也没有感觉到。

“你醒了？”

即使身体透支，但他还是在睁眼的第一时间握住了夜璃月的手，紧张地问她：“还有什么地方觉得难受吗？”

夜璃月摇摇头，道：“别担心，我已经没事了。”

风弦澈不知道璇玑神功究竟是种什么神奇的武功，在他看来夜璃月这种伤势真的应该已经踏过鬼门关无数次了，虽然风弦澈并不想看见夜璃月撒手人寰，但说实话，她每一次苏醒都会让风弦澈觉得惊奇。

同时，也产生了疑问。

仅靠璇玑神功，当真能做到这样吗？

“你跟我说实话，除了璇玑神功，你是不是还练了什么其他的武功？”

夜璃月捧着风弦澈刚为她摘的野果慢慢啃着，闻声抬头：“为什么这样问？”

翻山越岭赶路并不是一件轻松事，风弦澈擦了把汗，道：“我总觉得，这不像是璇玑神功能达到的效果，如果璇玑神功真的能强行续命、起死回生，你那些长辈们又怎么可能都年纪轻轻就牺牲在战场上？”

虽然风弦澈不了解璇玑神功，但他知道，夜氏四百年传到夜璃月已经是第十一代教主，划一位家主只存活四十岁不到，这对于锦衣玉食、身怀绝世武功的夜氏来说是个极不正常的现象。

除非，璇玑神功根本没有那么神，夜璃月这重伤难返的身体之所以能够支撑下来，也许还有其他隐情。

“别瞎想，我还能练什么武功？”

夜璃月并不看他，而是低头顾自咬着野果，解释道：“我小时候贪玩不爱练功，真正开始练璇玑神功是十四岁之后，你知道的，这已经不是练武的绝佳的年纪了，能在九年之内将璇玑神功练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我勤学苦练的结果，哪还有时间去练别的武功呢？”

她宽慰风弦澈道：“你就别自己吓自己了，趁我今日精神尚好，咱们还是多赶些路进城去吧，我可不想再睡山洞了。”

她不是很会撒谎。

风弦澈看着她闪烁不定的眼神便知道她没说实话，但逼问是肯定问不出来的，现在他只想赶紧将人带到沧碧，无论她伤得多重，师父总会有办法救她的。

想到这里，风弦澈倒着急起来，他拉着夜璃月抓紧赶路，恨不得日行万里，明日就出现在沧碧国。

然而，越担心什么就越会遇到什么，在树影葱茏的大山深处，他们遭遇了一群身穿兽皮，手提长刀的——

山匪。

“呔！”

山匪头子从树上跳下来，将地上的落叶震起半人高，只听他高声大喝一声：“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

面对他的刀尖，风弦澈淡定地回身，嘱咐夜璃月稍微站远一点。

“娘子再往后退退，莫叫血溅到了衣裳。”

夜璃月听话地退了好几步，坐到树干下，将怀里的野果仔细挑了挑，挑了颗不带虫眼的，安安静静顾自吃了起来。

风弦澈轻笑，道：“娘子且在此休息一会，待为夫解决这些小小山匪，再给你去找更大的果子。”

蛇形弯刀双刀出鞘，在树林深处响起一道毒蛇嘶鸣之声。

几乎是同一时间，周遭所有小动物皆毛发竖起，惊叫着逃离了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