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队伍从连月山顶走向忘生河边,沿途鼓乐齐鸣,夜璃月端坐在数十人才能抬动的、镶满鎏金彩玉的软轿中,接受着沿途教民百姓的跪拜。
虽然曜灵神教在坠日之乱后一直未能恢复往日气势,但在南疆城中,它还是至高无上的王权与神权的结合体。
南疆城中所有百姓都是虔诚的曜灵神教教民,当护送教主的队伍从他们身边路过时,所有人伏地叩首,不敢抬头直视,直到教主的软轿过去了,才伸出双手,去接天空中飘扬的五彩祝福金纸。
忘生河是南疆最大的一条河流,自连月山上发源,一路流经整座南疆城,最后汇入满满大海之中。
南疆人民将其当做母亲河,也认为这是日神的恩赐,值此盛典之日,曜灵神教在忘生河中投入了万盏金灯,河灯顺水流而下,此刻正好流经祭台。
在南疆还有一个关于河灯的说法,说是每次日神祭结束,谁捞到的金河灯越多,子孙后代必将一世平安、飞黄腾达。
虽然此时祭典还未开始,但已经有不少人等在忘川河两岸,期待着祭典结束之后能捞个好彩头。
何墨泽便也是其中一个。
他当然不懂曜灵神教的规矩和南疆习俗,只是看见河边都是人,便跟上去凑热闹,打眼一看河里一片金灿灿,忍不住惊叹道:“殿下,曜灵神教也太财大气粗了吧?这一河得多少金子啊?”
他在心中盘算着,以自家殿下现在的财力,能不能出得起彩礼钱。
风弦澈自然不像何墨泽一样是个大财迷,他虽然也混迹在人群中,但凭借身高优势,远远注视着从连月山上下来的祭祀队伍已经离开神道,马上就要来到主祭台这边了。
透过飘扬的太阳神旗,夜璃月的身影在金线缕成的纱帘后面若隐若现,风弦澈的眼神便一直跟随着她,直到队伍穿越南疆城在主祭台边上停下,他都没有移开过目光。
夜璃月在莹诗的搀扶下从软轿中起身,河岸两边所有人一瞬间全都跪下去了,只有风弦澈与何墨泽还站着,如鹤立鸡群一般在人群中无比显眼。
隔着老远,朗羿一眼就看到了那两个外邦人,眉头咻然竖了起来,低声道:“居然还敢出现?”
夜承影跟随着他的目光朝风弦澈那边看了一眼,问:“见到教主未行礼,不是南疆人?”
朗羿摇摇头,愤愤道:“是沧碧国的人,胆子不小,一来就说要娶月姐,我追了他们好久,最后还是给他们跑了!”
朗羿屈膝半跪在地,紧紧握着自己的长弓,咬牙切齿道:“等会祭典结束我非把他二人抓住不可!”
“沧碧国?”
夜承影低头沉思,这个国家跟景国并不交好,在景国也很难见到从沧碧国来的人,而且来的这两个人竟然还认识月儿……
没来由地,夜承影心中陡然冒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惊得他立刻抬头再朝那边看去,但那二人却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此时夜璃月已经登上祭台开始祭祀仪式,百姓跟随着乐声念着祝祷文,主祭台下人挤人,而罗芸寒带着寒部隐匿在人群中,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早在祭典开始之前,罗芸寒就已经按照夜璃月的要求将南疆城所有街道院房都仔细检查过,所有可以人物都安排了人手暗中监管,祭台也多方检查,甚至派了人日夜驻守,力求祭典万无一失。
与此同时,夜承影带来的人也在祭台周围护卫,他们与寒部的人相互发现了对方,两边都觉得彼此可疑,但碍于现场百姓众多,一时间又难以靠近对方。
主祭台上的乐声逐渐加快,祭典最重要的环节即将来临,夜璃月高高举起玄晖神戒,彼时太阳正好处于最高点,光芒透过神戒界面穿透到地上,在夜璃月周身形成了一朵类似莲花状的七彩弧光。
在教民的惊叹声中,弧光中心越来越亮,圣火即将点燃。
夜承影抬头看着祭台上的夜璃月,一直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下来,唇角带上一抹笑意。
谁能想到,小时候最讨厌参加祭祀典礼的小女孩竟然有一天会站在祭台上,完完整整地进行完一场祭典呢?
夜承影笑了一下,一点光芒忽然闪过他眼角。
顺着夜璃月周身弧光的方向一路望去,夜承影看到了一点隐匿在金色反光中的微微火光。
霹雳雷火弹不在祭台下!在河边!
一瞬间,向来冷静的夜承影来不及细想,一个飞身跃到河边,在万民惊呼声中一把拉住夜璃月的腰带,将她整个人牢牢锁进了怀里!
下一刻,隐藏在忘生河沿岸的千斤霹雳雷火弹瞬间燃爆,巨大的冲击带着震耳欲聋的声响和铺天盖地的木石泥渣猝不及防地撞向夜承影后背,他整个人狠狠往前一扑,瞬间喷出一口鲜血。
从他抱住夜璃月到霹雳雷火弹爆炸只在弹指之间,夜璃月只来得及看清抱住他的是夜承影,下一刻便被猛烈的冲击撞得连退几步,脚下一空竟带着夜承影一齐坠入了河中!
冰凉的河水瞬间没过头顶,耳边震人肝胆的炸裂声哗然一收,夜承影已然人事不省,他在最后关头几乎是用了拼尽性命的力气将夜璃月护在了怀里,眼下即使两人从高处落水,他也依然保持着双臂紧紧环住夜璃月的姿势,五指紧扣,在昏迷中也半分没有松懈。
厚重的衣料很快吸饱了水,带着二人往更深处沉去,夜璃月从来没有下过河,属于完全不识水性的那类人,她虽毫发无伤,此刻却只能慌乱地去拉夜承影的手臂,但夜承影虽精瘦,却怎么说也是个七尺男儿,武功更是超凡,下意识爆发出的力气几乎是惊人的,夜璃月拉了几下,肺里的空气便已用尽,她捂着口鼻挣扎了几下,旋即便呛了一口水进去。
忘生河边的祭台被炸得四分五裂,巨大的圆木垮塌下来,带着滚烫炽热的火焰砸向人群,河面掀起数丈高的巨浪,堤岸被炸出好几处缺口,河水混着泥沙一起冲上案,如同吃人的巨兽卷起奔逃的人群一口吞进深不见底的河水中。
哭喊声、惊叫声、爆炸声此起彼伏,鲜血、硝石、和木材燃烧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最后全部堙灭在滔天的巨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