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眉医翁药方的调理下,没过几日,夜璃月的身体状况便大有起色。
心口的疼痛减缓了许多,手指断骨处也不再没日没夜地生疼,即使不动用内力,损伤最严重的左手也能凭借自己的力量端起茶杯了。
这些肉眼可见的变化让夜璃月欣喜不已,但风弦澈就没那么高兴了,因为以前夜璃月不怎么能行动的时候,自己亲亲抱抱都不受阻拦,现在夜璃月能跑能躲,甚至还跟着白眉医翁学会了敲他暴栗,再想捞一个亲吻便是难上加难。
休养的这几天一直是风弦澈在亲力亲为照顾她,几乎已经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期间只被白眉医翁叫去谈了一次话,具体谈的什么夜璃月不知道,风弦澈不说,她也没主动问,只是发现风弦澈从白眉医翁那里回来的当夜,好像一直心中有事,好几次夜璃月说话他都没听见。
看他这幅模样,夜璃月还以为是自己的伤太严重不好治,其实她也从未强求过一定要治好,只想着能多活一天便算一天,不忍看到风弦澈为自己愁眉苦脸的样子,刚准备劝说他,没想到第二日醒来,风弦澈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夜璃月心中疑惑,但还是没有去问,早膳之前小侍童来过一次,端了一碗乌黑浓稠的药汁,嘱咐夜璃月用过早膳之后便将此药饮尽,接下来便要断食断水。
夜璃月知道这是白眉医翁要开始为自己疗伤了,她谢过小侍童,又望着那一大碗药汁出神。
风弦澈亲自给她做了早膳端进来,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烈苦涩的药味,他在白眉医翁身边生活过一段时间,对各种汤药的味道也有所了解,立刻闻出来那是麻沸散的味道。
昨天师父唤他过去,便与他讲过治疗方法,取出金针以及修复断骨都需要活人行刀,这是一项非常危险的医术,稍有不慎病人就会失血而亡,更何况是要从夜璃月的心脏中取针。
为此风弦澈愁了一夜,但这种时候除了相信师父的医术之外别无他法,谁叫当年自己只顾偷学武功,愣是一丁点医术都没学到,如今想要救人,却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
面对那碗药汁,他脚步微微迟疑了一下,却还是扬起笑容,将早膳端到了夜璃月面前。
鱼蓉米羹上洒着干制的小虾米和翠绿的葱花,吃下去最能暖胃,夜璃月胃口小,早上吃不下油炸甜腻的东西,风弦澈又不擅长面点,思来想去,便为她做了这道鱼蓉米羹,没想到夜璃月非常喜欢,一连吃了好几天还不肯换样式。
“先把早膳吃了再喝药吧。”
风弦澈将瓷碗推到她面前,笑道:“待会我喂你喝。”
夜璃月握着勺子慢慢舀着米羹,她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多么危险的治疗,哪怕白眉医翁手抖一下,她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种压力风弦澈替她全担了,只对夜璃月说断骨重接太过疼痛,所以需要使用麻沸散,他也不知道夜璃月相不相信这话,两人都没有说话,这顿早膳的气氛有些古怪。
夜璃月照例只吃了很少,但这已经是她看在是风弦澈亲手做的份上尽力多吃了一些。
风弦澈挥手让侍女将碗碟都撤了下去,自己将门关上了,背对着夜璃月深吸了一口气,才笑着转过身,道:“昨夜闲聊时间太久了,你一定没睡好吧?我抱你去床上再躺一会?”
夜璃月这几天体力恢复了很多,完全可以自己走,风弦澈也一直没能再抱到她,而这次她却没拒绝,任由风弦澈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虽然她们之间搂抱、亲吻都发生过无数次,但大多都是蜻蜓点水一晃而过,可夜璃月却发现自己还是对这宽阔的胸膛产生了依赖感,如果可以,她想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走向生命的终结。
风弦澈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除了鞋袜,又拉过被子将人盖住了,才在床边坐了下来,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油纸包中是色彩各异的糖果,是甘蔗汁用彩色植物汁液染色之后倒进模具中做出的各式小动物的形状,每一颗都只有半个指甲盖大小,但又都栩栩如生,做工精美至极。
这一看就不是寻常街边的小玩意,起码得是御厨才能做得出来的,仅看模具的雕工,就知道想做出这个糖,得花费不少人力物力。
也不知道是沧碧国原本就有这东西,还是风弦澈特意让人去做的。
夜璃月挑了一颗放进嘴里,满嘴都是甜味。
有多久没吃糖了呢?
舌尖舔过糖果,香甜味直达咽喉,此时她才恍然记起,原来糖是这种味道的。
自己竟然差点忘了。
“药凉了就没有效果了。”
风弦澈将油纸包放到一边,端起药碗道:“先把药喝了再吃糖好不好?”
夜璃月应了一声,正要低头去喝瓷勺中的药汤,却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忽然坐直身体,在风弦澈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轻轻吻住了他的唇。
她的动作十分生涩,学着风弦澈的样子轻轻撬开他的唇舌,将一缕甜味渡进了他的喉舌。
从她坐起身亲吻风弦澈,到她重新坐回去,期间只有半盏茶的功夫,但足以让风弦澈脑袋里炸开了花,半晌回不过神来。
夜璃月第一次主动亲人,羞得几乎要钻到床底下去,她端起药碗自己饮尽了,风弦澈才将将缓过神来。
他抬手摸着自己的嘴唇,茫然不敢置信道:“你……你刚才这是……”
夜璃月还捧着空碗,消瘦的脸颊几乎整个埋进碗里去,她低着头垂着眼,轻声道:“之前说的都不作数了,如果我没能醒来,你可以把我葬在沧碧,我愿意留下来陪你,如果你还需要我的话。”
风弦澈一下子怔住了,夜璃月心思细腻敏感,他早应该想到夜璃月一定从自己的神情中料到了一二。
这个时候突然听见这种遗言,风弦澈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伤心,他用力抱住了夜璃月,只是拥抱,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力道却大得像要将她按进自身骨血中一般。
“你不会有事的,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你睁开眼睛,就一定会看见我。”
夜璃月倚在他颈窝中,小声问:“真的吗?”
“真的,我发誓。”
麻沸散的药效很快涌了上来,夜璃月的呼吸开始变慢变轻,眼皮止不住地往一起合,整个人已经完全脱力软倒在风弦澈怀中。
风弦澈陪她一起合上眼,再次问道:“等治好了伤,你愿意跟我一起去祭拜海神吗?”
夜璃月的意识已经模糊,她听不清,也不能思考,只在完全沉睡之前迷迷糊糊地听见风弦澈在说话,便下意识地回应了一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