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我把药买回来了!”
屋外正在下雨,秋意又深了几分,院中的白果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年迈的老者正在灶台边生火,闻声回头看见自己的小孙子披着雨笠抓着药包,正推门进来。
村子偏僻,想进城一趟不容易,人老了腿脚不便,要不是有这个半大的孙子在身边,想要买点药还得麻烦村里的猎户帮忙。
“哎,累了吧?这有刚烙的饼,过来吃一块吧。”
今年的冬天似乎来的格外的早,虽然按日子来说还未入冬,但天气已经开始冻人手脚起来,老者将灶里的碳灰铲进小陶罐中,嘱咐孙儿:“最近天涩,被子都潮了,你把这罐子抱进去,给那小哥暖暖身子。”
孙子摘了雨笠,三步并做两步冲了过来,弹着衣襟上的水珠问道:“那小哥今天也没有动静吗?我在镇上问了大夫,人家说这种情况有可能是伤到了脑子,说不定以后就醒不过来了。”
老者长叹了一口气,摇头道:“要是能醒估计早就该醒了,流了那么多血,身子骨稍微差一点的人就该没命了,能吊着一口气就是老天爷不让他死,咱们既然救了他,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总不好半途而废。”
孙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接过陶罐和烙饼避开漏雨的棚子跑回屋内,因为家境清贫,虽然雨天天阴,但屋内却没有点灯,唯有一丝阴暗的光从窗子缝隙中漏进来,孙儿将烙饼塞进嘴里,又放下陶罐准备去点灯,却陡然听见身后有人用极度干哑的声音唤他。
“这位小兄弟……”
他吓得浑身一抖,连忙转身,借着微弱的光线看见床榻上毫无知觉睡了大半个月的人竟然醒了过来,正睁着一双绿色的眼睛看着自己,和经常骚扰村庄的灰狼一个模样。
嘴里叼着的饼“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少年“嗷”地一嗓子惊叫起来,冲着门口大喊:“外祖!外祖!这有狼!”
村里进了狼可是不得了的大事,老人撑着拐杖站起来,斥道:“哪来的狼?休要乱喊。”
少年又回头看了一眼,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就是和狼一样的眼睛!”
老人家被孙子说蒙了,自己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进了屋子,床上的小哥没再吭声,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屋顶,直到老人叫他,才偏过头看了过来。
他果然有一双绿色的眼睛,老人虽然没什么大见识,但也听村里的老秀才说过,这天下并不是只有他们这种长相的人,还有许多蓝眼睛、绿眼睛的人,从前只是当奇闻来听,没想到自己这么大把年纪了还真遇到了一个。
“你醒了啊?”老人顿了一下,又问:“你能听懂我们说话吗?”
床上的人点了点头,老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干枯的手掌抱起陶罐放到床边,热意从罐子中渗出来,凉飕飕的屋子中终于有了一丝温度,此时孙儿也把唯一的油灯点了起来,老人借着微光检查了一下他头上的伤口,见没再渗血,这才松了一口气。
“伤口结痂了,好像也不怎么烧了,今天新抓了几服药,待会喝了应该会好得快些。”
绿眼睛的男人似乎并不关心自己的伤势,他环顾了这间狭小的屋子一圈,问:“这是哪?我为什么会在这?”
“这里是盛州城外的大河村,你从上游飘下来被冲到河岸边,恰好我孙儿在那捞鱼,就把你背回来了,当时你浑身是血,已经昏迷大半个月了,你可还记得自己是谁?为何会跌落河中?”
提到河水,汹涌的记忆就登时翻腾了起来,失踪大半个月的沧碧国君风弦澈终于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在蓬草河边与时若诀交战时失手,身受重伤跌入蓬草河中,顺着水流被冲出去很远很远,直到水流渐缓他才拼尽最后的力气爬上了岸,随后失血力竭晕了过去。
“我是……我……”
风弦澈混沌的头脑骤然清醒过来,自己昏迷了这么久,璃月必定十分担心,若是时若诀趁这个机会对璃月做什么的话……
他不敢再往下想,撑着身体就想下床,却发现自己压根动弹不得。
“你身上骨头折了好几处,猎户大哥说你这种伤没个三五个月是下不了床的,若是想以后还能正常行走,现在就必须要休养好。”
少年站在床尾担忧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啊?我看你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风弦澈的确着急回去,但断裂的骨头令他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连翻身下床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他心中焦急,却又无可奈何,强忍着剧痛尝试数次也未能成功,只能躺在床上喘着粗气,任由老人为自己擦着额头上的汗珠,宽慰他道。
“年轻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身体养好了,以后想做什么事做不得呢?你要是真有什么急事就跟我孙儿说吧,我们虽然也没什么大能耐,但帮你跑个腿递个口信还是可以的。”
风弦澈看了那少年一眼,从盛州到锦州有大几百里路,这半大的孩子是没有办法跑那么远的,自己昏迷这么久,也不知道神武军现在是什么情况,按时间推算,何墨泽应该已经接到了沧碧国的战船,如果他们顺利从锦州上岸还好说,如果因为自己押运粮草失败,导致大军在海上耽搁,锦州那十五万神武军就危险了。
“二位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也不隐瞒,我确实需要去锦州神武军兵营,如今耽搁半月,不知那边是什么情况。”
“神武军?”小少年挠了挠脸颊,问:“你说的是正在跟朝廷打仗的那个神武军吗?”
风弦澈点了点头,急声追问:“小兄弟知道现在战况怎么样了吗?”
“我上次去镇上买药的时候倒是听人说过,说是神武军撤出了锦州呢,还说锦州城现在改名换姓,姓什么……啊……时!是一个姓时的大人管着那里,他们都说那个时大人用兵如神,打得神武军节节败退,还抓了夜氏兄妹为人质,不过夜氏兄妹是谁?”
少年自顾自地说着,两军交战对于并不处于战区的百姓来说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也是在躲雨的时候偶然听人说起的,没想到床上的绿眼睛哥哥听见这消息,竟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剧痛使得他浑身颤抖直冒冷汗,但看他的神色却是焦急万分。
“你确定听到的消息没错吗?!”他紧咬牙关急问道。
“应该……应该是真的吧?”
面对风弦澈的质问,少年犹豫道:“不过那都是四五天前的事了,你先别着急,明天我再上镇子里去帮你打听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