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不要!”
时若诀肝胆俱裂,他猛地扑上去,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纤薄的衣料在他掌心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旋即手中猛地一轻,夜璃月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浮云之中!
“月儿!”
风弦澈根本就没有注意邀月楼上发生了什么,他失神地往前走着,心里好像有数万柄尖刀一齐扎着,痛到几乎麻木,他不知道走出了多远,才在身后众人的惊呼和骚乱声中回过头。
百丈高楼上有一道身影急速坠下,他几乎想也不用想就认出了那个人是谁!
在他还没想明白为什么夜璃月会从邀月楼上坠下的时候,身体就已经冲了出去,他本不是以轻功见长,此刻却爆发出了最极限的速度,在人群中留下了一道道黑色的残影。
然而纵使如此,距离还是太远了,当他凌空抱住夜璃月的时候,两人离地面已不足一丈远,他甚至都来不及都看清她的脸,只能顺势将自己换到夜璃月身下,紧接着后背传来一阵猛烈的钝痛,两人已经重重摔在了地上!
风弦澈头部受的伤才刚刚好,这一摔让他眼前黑了好久,耳边疯狂鸣响着,强烈的眩晕感让他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血来。
然而他来不及顾忌自己,两人落地之后由于力道太大,夜璃月被甩了出去,按道理来说她摔在风弦澈身上,应该伤地比他轻,可风弦澈远远看过去,却发现夜璃月慢慢蜷起了身子,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风弦澈踉跄着爬了起来,哪怕每走一步都要摔一次,他还是咬牙坚持挪动着身体跪在了夜璃月身边,用自己同样抖得厉害的双手将人揽进了怀里。
“璃月!是我,别怕,我在呢,你看看我……看看我啊……”
夜璃月腹中传来刀绞般剧烈的疼痛,冷汗瞬间浸湿了长发,她能感觉到有人将她纳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拽紧了那人的衣襟,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只说了一个字。
“疼……”
风弦澈心如刀割,他抱着夜璃月,能感受到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在沧碧国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一点肉全都瘦了回去,他以为时若诀至少会对夜璃月很好,但现在看来夜璃月过得似乎十分痛苦。
他用力将人抱了起来,却摸到了一手鲜血,围观的人群惊呼着,大喊“摄政王妃要生了”之类的话。
侍卫很快围了上来,他们厉声呵斥风弦澈将人放下,但见了血的风弦澈已经红了眼,见到夜璃月过得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好,他就绝不可能再将夜璃月留下受苦,即使受伤的腿骨传来剧痛,风弦澈依然咬牙站了起来,他双手抱着夜璃月旋身而起,脚踏过侍卫们的肩膀冲出了层叠的人群。
当时若诀急匆匆从邀约楼上赶下来的时候,除了地上一滩血迹之外,已经找不见夜璃月的身影了。
侍卫禀报说人是被一个身量极高,穿着黑色粗布斗篷的男人带走的,男人武功不低,但好像有伤在身。
时若诀的手指立刻紧握成拳,几日前有人擅闯王府,差点惊动夜璃月,那个时候他就心中不安,但因为一直没有抓到人,他便将其认为是寻常盗匪未多,没想到人果然是冲着夜璃月来的!
“去搜!立刻关闭城门!给我挨家挨户去搜!必须把人给我找回来!”
摄政王怒发冲冠,全城上下立刻戒严,地方官员们胆战心惊,连休沐在家的将士都被紧急召回,几乎全军出动上街寻人。
当风弦澈抱着夜璃月踹开医馆大门的时候,她的气息已经很微弱了。
接连的变故惊动了胎气,让她腹中的胎儿要提前降生。
可风弦澈没做过父亲,甚至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事情,他手足无措地抱着夜璃月在人头攒动的大街上走了很久,直到冷汗已经浸透了夜璃月的衣衫,怀里的人眼看就要不行了的时候,才在路人的闲言碎语中得知应该去找人接生。
“救她!大夫!救救她!”
风弦澈满手都是血,他从来没有这么慌过,双手抑制不住地发抖,好像夜璃月的生命正随着这一滴滴淌下的鲜血在慢慢流逝。
他一把抓过还没来得及站起身的大夫,差点将人家的胳膊扭断,可到底医者仁心,老大夫见他这凶神恶煞的模样虽然怕得紧,但看到浑身是血的病患,还是努力定下心来为她把了把脉。
“不妙……不妙啊!腹中有双胎,尚未足月,母亲体质虚弱,怕是……”
大夫摇了摇头,他扒开夜璃月的眼睛看了看,只换来更深的叹息,这女子身体太过虚弱,即使灌了催生汤药强行催动,她也完全没有生孩子的力气。
“双胎……”
风弦澈张了张嘴,无比艰难地问:“怕是……怕是什么?”
老大夫抚了把山羊胡,叹息着摇了摇头:“只怕是要一尸三命,母子皆亡……”
“胡说!”
风弦澈一拳锤在身侧的墙上,宽厚的石墙登时裂出数道可怖的龟裂,老大夫缩了缩脖子,又被风弦澈一把抓了过去。
“你不是大夫吗?我要你救她!”
风弦澈突然怒吼,他是一个极少失态的人,可他现在却双目通红,颈侧青筋暴起,拽着大夫衣襟的双手骨节森白。
他在害怕,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掩盖自己心中的巨大恐惧。
他可以看见任何人死,但不能是夜璃月。
“你救救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救她……”
老大夫颤颤巍巍抹了一把汗,哆嗦着手指着门外,道:“那……那赶紧去西街请王稳婆过来……”
他佝偻着背,晃晃悠悠地去配药,回头一看风弦澈还站在原地,不由跳脚,急道:“你不是要救她吗?还不快去!哎呀你这年轻人,这女人生孩子哪有男人接生的,你再不去,就要胎死腹中了!”
风弦澈这才恍然大悟,他不放心地看了看昏迷的夜璃月,终于一咬牙,慌慌张张地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