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上天也被风弦澈的醋味熏到，夜璃月和时若诀的交谈也匆匆结束了，时若诀低着头离开，即使在夜色的掩映下也能看出他面色极差。

再起轿时，莹诗透过轿帘看见夜璃月神情凝重、一言不发，不知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这对从小到大从未红过脸的故人不欢而散。

夜璃月不主动说，周围人多眼杂莹诗也不好问，直到队伍出了宫门换乘马车，她才有机会坐到夜璃月身边，问道：“教主，时将军他……”

夜璃月头痛得厉害，方才时若诀并未正面回答她提出的问题，两人相顾无言僵持了片刻，最后在夜璃月疲累的挥手下让时若诀离开了。

其实不用时若诀回答，看他久久不说话的模样，夜璃月心中就已经明白了大半。

有些答案，是不是亲自说出口的都已经不重要了。

这一天实在过得跌宕起伏、劳心劳力，夜璃月已经到了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累的地步，只能合上眼倚在莹诗肩头休息。

马车轮行驶在长街上，发出一连串“骨碌碌”的声响，此时已经很晚了，街边卖面的商贩给自己下了最后一碗面，便准备封了炉子，收摊回家。

香味飘进马车里，饿了一晚上的莹诗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赶紧用手捂住肚子，生怕吵到了夜璃月。

夜璃月轻声笑了笑，坐直了身体，撩开车帘示意停车，朝面摊老板招了招手。

正在封炉子的老板见状小跑过来，弯腰问：“贵人何事？”

“劳烦，能做三十碗面吗？”

莹诗一愣，连忙道：“教主，不碍事的，回去让膳房做就是了。”

“夜色已深，膳房重新开火也麻烦，红衣卫们辛苦了一晚上，胃里垫垫东西回去也好休息。”

小摊上一天也卖不了几十碗面，来了大生意哪有不接的道理，况且贵人出手阔绰，沉甸甸的银锭落进掌心，老板和面的力气都大了许多。

得到教主允许，红衣卫们坐进了面摊，摊位小不够坐，有些便围着面摊席地而坐，欢天喜地开始吃面。

夜璃月靠在车窗边，看着这幅场景，心想要是被白虎旗主知道了，定要斥责她毫无规矩、御下不严。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夜璃月想，守规矩的心怀鬼胎，不守规矩的也许才是真心实意。

浓郁的面香飘过来，连一向胃口不好的夜璃月竟也隐隐觉得有些饿了，她在人群中看了一圈，才发现莹诗正端着面，在跟红衣卫们讲笑话。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笑声，连面摊老板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笑了起来，夜璃月没听过那些粗俗笑话，一时间没听懂，便侧了身子，想听仔细些。

就在这时，马车门却突然被大力推开了，夜璃月扬手一掌，还没看清人影，便先闻到了一阵酒味。

人被打得飞出马车，仰躺在地上，红衣卫们听见声音立刻放下碗筷，抽刀出鞘，将马车团团围住。

莹诗赶忙用衣袖擦了擦嘴，站到阵前一看，这不就是那个痨病鬼王子乌维吗？

外国使臣入京朝拜都是住在驿站的，他怎么深更半夜一个人在长街上晃荡，竟连一个仆从都不带？

乌维确实喝多了，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些番邦话，莹诗也听不懂，便差了两名红衣卫：“把他送回驿站去。”

一听见这话，乌维一个鲤鱼打挺爬了起来，摇摇晃晃一脸淫笑地望着夜璃月，口齿不清嘟囔着：“王妃……王妃……让、让本王子……亲、亲一个！”

“放肆！靖王驾前岂容你胡言乱语？！”

莹诗给身边的红衣卫使了个眼色：“还不快把他弄走。”

乌维大手一挥：“谁敢？！谁敢碰我？！”

酒壮怂人胆，他迎着红衣卫的刀尖扑到夜璃月马车前，伸长了胳膊想去拉夜璃月的手。

“王妃！跟我回去你就是王妃！难道不比跟着个小将军舒坦吗？”

他嗅着马车中的香味，一脸淫靡痴醉的神情，舔着唇角道：“你放心……本王……嗝……本王一定会好好待、待你……啊！”

一声惨叫划破夜空，吓得面摊老板缩了缩脖子。

只见夜璃月身如游龙，瞬间从马车中闪身出来，一手掐着乌维的脖颈，一手“咔嚓”一声毫不留情地扭断了乌维朝她伸出的那只手。

“夜宴之上碍着皇帝的面子我不处置你，不代表你小小檀戊国王子能爬到南疆靖王的头上撒野。”

她手中再次用力，这一下连乌维的胳膊也被卸了下来，惨叫声不绝于耳，刚才还满脸淫笑的王子此时只剩一脸冷汗。

“我夜氏先祖曾七次带兵冲进你檀戊国皇城，要不是你的列祖列宗们跪拜求饶，檀戊国早就灰飞烟灭了，哪还轮得到你在这叫嚣。”

她松手将人扔在了地上，乌维脖颈上赫然贯着五道青紫指痕。

“南疆城黑火药的事情我还没找你们檀戊国算账，若你再在我面前口出狂言，我就把你剁碎了，扔进沟渠里去喂狗，再把檀戊国踏平了与你陪葬！”

夜璃月接过莹诗递来的帕子，厌弃地擦了擦手，随后转身道：“把他衣服扒了、捆起来，扔到勾栏街上去，让满京师的王公国戚们都好好瞧瞧他的模样。”

红衣卫领命，不顾乌维的叫喊将他敲晕了拖走。

夜璃月抬脚往马车走去，路过面摊的时候扫了老板一眼，吓得老板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贵人饶命！贵人饶命！”

夜璃月在他身边停下了，老板浑身发抖，生怕小命不保。

而夜璃月却只是盯着案板上白花花的面团看了一会，忽然道：“给我也来碗面吧。”

老板“啊”了一声，不知贵人是什么意思。

“快起来去做面啊！”

莹诗催促道：“我们靖……我们小姐很少吃外头的东西，你要做得好吃重重有赏。”

老板赶忙爬了起来，心有余悸地开始和面，心里直犯嘀咕，不知道这女子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怎么刚把人胳膊拧断了，转头还能若无其事地吃东西？

不过这京师城中贵人多，恩恩怨怨自然也多，他在长街上摆了几十年的面摊，这种打打杀杀的场面自然也见多了。

一碗细面煮好，老板哈着腰端到夜璃月面前，还非常仔细地在放碗之前认真地擦了擦桌子。

汤气氤氲，果然如莹诗所言，夜璃月手一松，一枚金珠落进了老板手心。

明眼人都知道，这既是打赏，也是封口费，在某些时候，也可能是买命钱。

老板感恩戴德，揣着金珠闭紧嘴，再不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