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知道那是你的命石……”

风弦澈尴尬道：“对不起啊，把你这么重要的东西抢走了。”

夜璃月摇摇头道：“你多次救我于险境，命石早就应该送给你了，不过那手镯呢？”

“在沧碧国放着呢，每每想起你的时候，我就拿出来看看，怕到景国来找你的时候出意外磕坏了，就没带着，你想看的话，我们回沧碧去看？”

“沧碧国……”

夜璃月放松下来，后背抵在风弦澈胸膛上，任由他紧紧抱着，思忖道：“其实我都不知道沧碧国究竟在哪个方向，好像离景国特别特别远。”

“是很远，从沧碧国走水路过来要大半年，如果走陆路的话，要穿越西域十九国，骑最快的汗血宝马过来最少也要三个月。”

“那么久啊……”夜璃月有些吃惊道：“那你一路过来，也很辛苦啊。”

风弦澈将下颌搁在她头顶，缓声道：“我也很想跟你说，这一路不辛苦，很快、很顺利就能到达，但我又不想让你认为我来这一趟很容易，因为若不是为了你，我绝对不会再踏入景国半步。”

“我想让你知道，路上艰苦都不算什么，因为下定了决心要来寻你，所以无论翻山越岭、渡海跨河对我来说都甘之如饴。”

他紧紧抱着夜璃月，问她：“你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夜璃月怎么会不明白，在永州幻天阁门外，风弦澈第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夜璃月就知道他的心思，可那时她满心想着复仇，如何能答应一个突然出现的故人的求爱？

至于现在……

重伤残破之躯，不知性命还有几日，她实在担不起这份爱，也不想耽误风弦澈。

他从一个不受重视、饱经欺凌的质子，一步步爬上皇太子的位置，这一切来之不易，余生应该好好享受生活，而不是为自己这个不值得的人耗费心神。

“我想带你回沧碧，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那里四季如春，有望不见尽头的茫茫大海和吃不完的香甜蔬果，我带你去祭拜海神，我想看你带上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凤冠。”

“对了！我师父医术高超，我们去找他，请他给你治好伤，我要你长命百岁，永远跟我在一起。”

夜璃月久久没有说话，他描述的那些场景她何尝不想亲眼去看看呢，但这一步，似乎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去。

她的脚下早已画地为牢，将自己死死圈禁在里面，虽然她也不清楚，这看不见的牢笼究竟是为何存在的。

篝火似乎没有刚才烧得旺了，寒意从四肢百骸升起来，她在风弦澈怀里打了个冷颤，缩紧身体往身后的热源上靠过去。

见夜璃月主动往怀里钻，风弦澈先是高兴了一阵，很快又觉得不对劲，伸手搭上她额头，才发现烫得厉害。

“不行，你身上很烫，我们去找大夫。”

夜璃月阖眼缩在他怀里，虚弱道：“别傻了，雪夜山地，哪有大夫？我没事，休息一会就好了。”

风弦澈明白，这根本不是休不休息的事，夜璃月重伤未愈强闯侯府，在大雨中伤透心神，又在雪地中吹了那么久的寒风，此番伤势发作，只怕会要了她的命。

“我去找，要是找不到，我就去闯城门，刀架着脖子也给你抓一个大夫过来！”

他作势起身，夜璃月却忽然伸出手攀住了他的脖子，嘴唇挨擦过他的下颌，仿佛一个滚烫的吻。

如兜头落下的封印一般，风弦澈瞬间就不会动了。

“我没事，真的，你能让我睡一会吗？我真的很累……”

不敢再动，风弦澈扯下烘干的外衣将夜璃月紧紧裹住，挥掌给篝火添了几块木头，火势烧得旺，可夜璃月的眉头却越来越紧蹙，呼出的气息也越来越烫。

正当风弦澈忧心不已的时候，大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人影随着呼啸的风雪一起进了门。

风弦澈周身瞬间泛起杀意，掌心内力凝聚，准备随时给对方致命一击。

然而进来的却是一个满头白发的妇人，她背着大竹筐，佝偻着腰背，脸上沟壑纵横，站在门口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积雪，一边不好意思地问道：“雪下得太大了，山路实在不好走，我能在这休息一会吗？”

风弦澈身上的杀意收敛了一些，但还是很警惕，他指了指篝火对面，示意老妇人可以坐在那边取暖。

“多谢多谢！实在是风雪太大了，城门落锁前我就出来了，走了这么久还没到家。”

风弦澈并不在乎这个老妇人从哪来往哪去，但对方的声音惊动了夜璃月，她从并不安稳的浅眠状态下醒来，睁着一双烧红了的双眼茫然地看向那个老妇人。

“没事，路人进来避雪的。”

风弦澈将她身上的外衣紧了紧，闻声道：“你再睡会吧。”

突然灌进来的风刺激到了夜璃月，她开始咳嗽，一声比一声重，最后捂着嘴咳出了一大口血来，浑身剧烈的疼痛使她难受地眼中泛起水光，在风弦澈的怀中奄奄一息地费力抽着气。

风弦澈见状心如刀割，但除了用内力护着她的心脉之外什么也不能做，连替她承担一丝痛苦都做不到。

进来取暖的老妇人见她吐血，惊声道：“哎呀！她好像受了很重的伤啊？！”

风弦澈的眼刀瞬间扫了过去，如果这个老妇人觉得他们身份可疑想去报官的话，他一定会立刻杀了她。

“不能在这耗着了，再不医治的话她撑不过今天晚上的。”

老妇人急声道：“你们跟我回去吧，我家老头是赤脚大夫，附近几个村子都在我们家问诊拿药。”

她掀开背篓，里面果然是半筐尚未卖完草药。

风弦澈还有些犹豫，但夜璃月的情况已经不能再等了，他只能赌一把，赌这个老妇人并不是什么组织势力派来的杀手。

熄了篝火，风弦澈抱着夜璃月跟着老妇人闯进了风雪中，这一夜的雪下得非常大，他们来时留下的脚印已经被大雪覆盖，老妇人将自己的头巾解下来给夜璃月系上了，三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天亮之前赶回了村里。

这是一个京郊深山脚下的小村落，不过十几户人家，老妇人的家在最里面，深夜敲门，胡子花白的老头披着外衣举着油灯来开门，看见老妇人一身是雪，急急问道：“怎么现在才回来？路上没出事吧？”

“没有没有，我好着呢。”

老妇人推开门，招呼着风弦澈赶紧进来。

“这是……”

“别多问了，赶紧救人吧。”

老妇人解开挡在夜璃月脸上的头巾，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哎呀！怎么伤成这样？！”

医者仁心，老大夫二话不说，指着里屋道：“赶紧把人放床上去！老婆子！去取银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