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过境,战马带来的轰鸣声致使地动山摇。
时若诀甚至不用从营帐中出去,就能通过地面石子细碎的震动感觉出神武军的磅礴气势。
尹诤的腿一下就软了,要不是紧紧攀住了时若诀的胳膊,只怕就要摔倒在地。
“怎么会这么快?为什么探子都没有提前来报?!”
时若诀将惊慌失措的尹诤扶到了床榻上,解释道:“神武军本就以骑兵为主,行军速度自然比一般的军队要快上许多,而且就算咱们有探子,人家曜灵神教也有,论武功,我们的人远不如他们,说不定早就被人家解决掉了。”
刚还仗着人多势众要再度炮轰南疆城的尹诤一下傻了眼,他自出生起就在皇宫内娇生惯养,哪里见过这种两军交战的险恶境况,一听说神武军在南疆会师,立刻嚷着要回京师去。
“回什么回?皇兄你胆子也太小了!传出去岂不是又要让那些弹劾你的老臣有话可说了?!”
尹淑慧掀开营帐疾步走进来,对着自己的亲兄长横眉怒目,大声道:“起来!不就是区区四十万神武军吗?我们可是拿着父皇的圣旨前来削藩的,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那可是四十万大军!四十万啊!咱们只带了十万人过来,现在还伤亡了一半,你拿什么跟人家打?!”
尹诤躲在被子里不肯出来,强烈拒绝道:“要去你自己去!到时候被人打得落荒而逃回去更被人笑话!”
“你!我怎么有你这么个不成器的哥哥?!”
尹淑慧推开前来劝说的时若诀,伸手将尹诤从被子里拖了出来,尹诤被她揪着耳朵疼得吱哇乱叫,却完全不敢反抗自己这个暴脾气的妹妹。
尹淑慧的性格和她母亲殷皇后一模一样,尹诤在宫中就唯母后的话是从,出了宫也要被亲妹妹管着,在外人面前又拉不下面子,挣扎道:“你放肆!别忘了谁才是太子!”
“你要是继续在这里当缩头乌龟的话,马上太子的位置就是大皇兄的了!”
尹淑慧怒其不争,尹诤虽然只想过每日花天酒地的生活,但也不想自己的太子之位被一个出生低贱的大皇子夺走,不由烦躁地抓了抓腮帮子,自己主动站好了,甩开尹淑慧的手,揉着耳朵问:“现在咱们就剩这么一点人马,你说这仗怎么打?!”
“自然是拿着父皇的圣旨直接去受降啊!南疆再怎么厉害也是父皇的臣子,难道他们夜氏还真敢反了不成?!你且看着吧,等圣旨送到他们面前,夜氏人就得乖乖出来跪着上交兵符和王印!”
“你是脑子里缺根弦吗?”
面对尹淑慧天真的想法,即使是脑袋空空、胸无点墨的尹诤也听出不对劲,凭借着自己从小到大在尚书房耳濡目染听见的一些兵法知识,他反驳道:“夜氏把神武军都召回来了,你从哪看出来他们会乖乖受降?我看你就是在京师城横行惯了,以为到了南疆人家还会怕你啊?!”
“他们当然不是怕我,而是怕父皇,如果他们不投降,父皇自然会用对待叛贼的方式去对待他们,难道区区一个南疆,有胆量与整个景国抗衡吗?!”
尹淑慧胸有成竹,不想再听任何劝说,伸手又来拉尹诤,高声道:“走!跟我去前线,我倒要看看这南疆人眼中还有没有天子王法了!”
“公主殿下!前线危险!您和太子殿下千金之躯万万不可前去冒险啊!”
时若诀赶忙拦在了尹淑慧面前,这可是皇帝最宝贝的两个孩子,但凡在战场上出一点差错,不仅他们时家,甚至连带整个震武军都要为之陪葬。
不仅是他,连尹诤也在劝尹淑慧待在后方大营等消息就好,但他们两个哪里劝得动尹淑慧,她坚持将太子尹诤拖出了营帐,命令将士们整兵随他们一同前往南疆城门。
震武军大营中躺着不少伤员,刚刚神武军过境之时的声响还笼罩在大营上空,大家都是久经沙场的战士,光听马蹄声就知道神武军来了多少人,他们仅剩的一点残兵败将哪里是四十万大军的对手,以卵击石这种做法绝对不是他们时将军的意思,所以即使尹淑慧在大营中间高声厉斥,也没有人听她们话。
所有人都看向时若诀,震武军是他一手带起来的,将士们信任他,跟着他来了南疆城,却吃了这么大两场败仗,先期被擒进城去的那些俘虏生死未卜,如今又要去送命,将士们心中不解,纷纷望着时若诀想要他给个解释。
然而时若诀哪有什么解释,连他自己都是被动跟来的,如果不是他违背圣意坚持跟来,现在这十万震武军就已经是堆积在南疆城外的尸骨了。
“时若诀!这就是你养的兵?!”
见无人听命于自己,尹淑慧转头怒道:“本宫说话在这里不起作用是吧?!时若诀!这究竟是朝廷的兵,还是你自己的私兵?!”
时若诀咬牙道:“殿下,人命不是儿戏,南疆没你想的那么容易投降,大家都知道这一战胜不了,没有人想白白去送死,您总不能逼着他们上战场吧?”
“这是军令!他们既然是军人就得服从命令!”尹淑慧用力指着时若诀的胸口,瞪视着他,厉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震武军一旦拿下了南疆城,这笔账就会算在你时若诀的头上,如此就真真断了你与夜璃月的情分,你不就是担心日后相见她不肯原谅你吗?时若诀,你真卑微,人家都跟着野男人跑了,你还在这空惦记。”
“够了!”
时若诀骤然厉喝惊得尹淑慧微微后退了两步,她几乎从没在时若诀脸上见到如此暴怒的神情,但也因此可以确定,时若诀心中确实还有夜璃月的位置,而且分量还不轻。
天下没有哪个女人能忍受自己的丈夫心中惦记着别的女子的,时若诀越是表现地放不下夜璃月,尹淑慧心中对夜氏、对南疆的憎恶就越强烈,她登时怒不可遏地扬手甩了时若诀一耳光,旋即环顾军营四周高声道:“我乃当朝公主,我的话就是军令,谁要是敢违抗我的命令,你们妻儿老小的命就都别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