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的南疆城被繁花簇拥,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红绸从城门一直挂到连月山上去,路上行人笑容满面,见面都要互相道一声恭喜,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满城百姓都要在同一天办喜事。
连月山上的侍女在沿路倾洒花瓣,一道明黄的身影从满是花瓣的长廊上跑过,一路径直跑向飞雪殿,侍卫远远跟在后面,急声呼喊道:“太子殿下慢些,当心前面的台阶!”
夜白头也不回地跑了,他本是无拘无束长大的孩子,天性活泼,突然因为父亲登基的原因被送去皇城中关了几个月,连说话、走路、睡觉都有人立规矩,硬是把一向懂事的夜白给折磨疯了,一听说姑姑和姑父要在连月山补办婚礼,他立刻求着父皇早些动身,远离皇城那些古板的大臣们。
夜氏没有长辈,夜承影便是这对新人唯一的高堂,即使战事刚平定半年,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但夜承影还是早早从京师城出发了,御驾刚进入南疆城,就看到这极尽奢华的一幕。
听说风弦澈为了这场婚礼,特意派人去沧碧国运来了无数珍宝匠人,所有红绸礼服都是年初的时候定制的,据说动用的织工绣娘就逾万人。
“姑姑!”
夜白像一只扑腾的归巢燕一样扑进了飞雪殿,曜灵神教的规矩是太阳完全升起之后才能举行仪式,此时天色尚早,夜璃月正在芳芸和芳菲的伺候下梳妆,当然,这两名侍女也是风弦澈特意从沧碧国召过来的。
夜白第一次见人成亲,夜璃月的裙摆从内屋一直摆到了外屋门口,他生怕踩到了姑姑的衣袍,只能贴着墙掂着脚往里面去,没想到还没走几步,就被人拎着后衣领给提溜了起来。
皇太子殿下身份尊贵,谁敢如此没大没小,要是被京中大臣们看见了,定要上奏弹劾到对方体无完肤为止。
夜白努力回过头,看见同样穿着一身红衣喜袍的姑父正偷摸躲在帘帐后面,一手捂着他的嘴,同时探头往里张望。
“呜呜!呜呜呜!”
夜白挣扎着,风弦澈抬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小声道:“别叫,让你姑姑听见就不好了!”
他将手松开一道缝,夜白呼了两口气,同样小声道:“姑父,成亲之前新郎官是不能与新娘子见面的。”
“我知道,我和你姑姑在沧碧国成亲的时候她就用这个理由让我守了半个月空房……”
风弦澈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跟个小屁孩说话,顿时话锋一转,问道:“你小小年纪是怎么懂这么多的?”
“我在礼书上看的。”
夜白早慧,同龄孩子才刚开蒙,他已经能自己通读文章了,一本礼书自然难不倒他。
风弦澈“哼哼”了两声,想他如夜白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皇宫中惶恐度日,哪有什么心思去读书,当然一个质子也没有进入书房开蒙读书的资格。
他将夜白放了下来,给他整着衣领,道:“我跟你姑姑早就已经成亲了,所以我偷看两眼不违背礼法,明白没?”
夜白对他的说法并不认可,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风弦澈面前晃了晃,学着那些帝师阁老们的模样一本正经道:“这是在越国第一次成婚,一切都得按越国的规矩来。”
“嘶……你这孩子!”
风弦澈眉头一挑,夜白抱着脑袋撒腿跑了,跟一条抓不住的小泥鳅一样钻进了内室,毫不留情地跟他姑姑告状:“姑姑,姑父在外面偷看你!”
内室中登时传来侍女们难以抑制的笑声,风弦澈一张脸红到了耳根,他起身就要走,可夜璃月却在这时掀开帘帐走了出来。
大概是美人太过惊艳,在看见夜璃月的那一刻,风弦澈一个左脚拌右脚,“噗通”一声摔在了夜璃月华美的裙摆上。
“眉黛夺将萱草色,红裙妒杀石榴花。”
夜白躲在夜璃月身后摇头晃脑道:“姑父好一出拜倒石榴裙啊。”
风弦澈瞪了他一眼,但又觉得夜白这样说也没错,他这一生可不就是拜倒在夜璃月的石榴裙下了吗?
夜璃月满头珠翠,她本不想戴那么多,但风弦澈委屈的说那都是他派人去各国搜罗来的宝石珠玉,光是打造成首饰就几乎耗费了举国之力,要是不能看见夜璃月带着这些成亲的话,会给他留下一辈子的遗憾。
天知道夜璃月听见这些话的时候有多无奈,当初他们在沧碧国成亲的时候风弦澈也是这么说的,只是最后仍然拗不过他,既然他想看,那就戴吧。
夜璃月抚摸着夜白的脑袋,轻笑道:“我和你姑父确实已经成过亲了,两国风俗不一样,就别为难他了。”
哄过夜白,夜璃月低头看向风弦澈,微微蹙眉道:“还不快起来,你打算在地上躺多久?”
“我娘子的裙摆,我想躺多久就躺多久。”
风弦澈一跃而起,反手将夜白扔出了门外,芳菲和芳芸立刻躬身退下了,甚至非常轻车熟路地把房门给带上了。
“你又想做什么……”
话音未落,风弦澈已经袭至身前,一把搂住夜璃月的腰身,将人带进了怀中,满身珠玉当啷响,在这清脆的回响声中,风弦澈低头凑在夜璃月耳边,不满道:“你惯会哄孩子,怎么不哄哄我?我可是守着规矩三天没跟你见面呢。”
一说起这件事他就委屈上了,蹭着夜璃月的脖颈呜呜咽咽道:“你都没去过我那间屋子,那床板又硬又凉,窗子漏风,大门也关不紧……”
“好了好了,别说了,再说下去我曜灵神教就该被你说成丐帮了。”
夜璃月抬手摸了摸风弦澈的脸颊,柔声问:“那你想要我怎么哄你?”
风弦澈捉住她的手抬起头来,夜璃月踮脚主动在他唇边吻了吻,问道:“这样?”
那双碧色的眸子中登时燃起一簇烈焰,风弦澈只觉口干舌燥,他单手扣住夜璃月的后脑,也不管会不会弄花她的妆容,低头就吻了上去。
夜璃月推了几下发现根本推不动,自己撩拨的人自己要负责,风弦澈一个人守了三天空房,此时跟头饿狼似的,要不是夜承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的理智估计就真的拉不回来了。
“阿白,你怎么在外面坐着?”夜承影问道。
夜璃月闻声心中一紧,好在夜白还是顾着姑姑姑父的脸面,没把风弦澈不顾礼法的事情说出来。
“姑姑在更衣,父皇您不是该在东神殿等着拜高堂吗?”夜白这孩子,看了本礼法倒连当今圣上都敢管了,夜璃月无声轻笑,她掐了风弦澈一把,示意他不要出声。
夜承影咳了一声,道:“我来看看你姑姑准备好了没有,你姑父是个惯不守礼的人,你要是看见他偷摸过来了,记得赶回去。”
房内的风弦澈耳尖一竖,好个大舅哥,竟然背地里说姑爷的坏话!
他一挑眉,夜璃月的眼神就看了过来,风弦澈哪敢在夜璃月面前找大舅哥的麻烦,他撇了撇嘴,又硬拉着夜璃月亲了几口,听着外面夜承影的脚步声远去了,才旋身跃上了窗台,躲过了夜璃月恼羞成怒的巴掌。
“娘子好好准备,为夫就先去招呼客人了。”
亲了个够本的风弦澈餍足地眯了眯眼睛,朝夜璃月投来一道十分讨打的笑容,随后消失在窗外。
堂堂曜灵神教的姑爷,进出不走正门,夜璃月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的口脂都被风弦澈亲花了,芳菲芳芸就像看着时间一样及时推门进来,笑道:“奴,帮王妃重新梳妆吧。”
夜璃月遮掩着被风弦澈亲吻到嫣红一片的嘴唇垂下眼,脸颊上一抹绯红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