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夜璃月再次醒来的时候,锦州之战已经尘埃落定许久。
她还未睁开眼,便感觉指尖有什么东西在动,像小猫儿似的蹭着她的指腹,旋即有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先是“嘘”了一声,然后小声道:“别动啊,姑姑还在睡觉呢。”
感觉身边忽然重了一下,像是有人爬上了床,正试图从她身边抱走什么东西。
夜璃月突然就睁开了眼睛,室内光线并不刺眼,所有窗户都挂着纱帘,她侧头向身边看去,蓦然看见了一个熟悉却又没有那么熟悉的脸。
那是个小男孩,脸颊粉嫩嫩的,年纪还小,但已经可以看出俊俏的眉眼轮廓,那孩子也看见她醒了,于是赶紧爬到床头,用暖呼呼的小手摸了摸夜璃月的额头,颇有大人的架势,欣喜道:“太好了,姑姑不发烧啦!”
夜璃月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才终于记起来他是夜承影的儿子,自己的侄子夜白。
她与夜白的相处时间极短,那孩子从漠北一路寻亲到南疆,还没过上两天好日子,姑姑和父亲就都出了事,夜璃月一走就是一两年,几乎已经完全遗忘了这个孩子,小孩子长得快,如今模样大有变化,所以夜璃月才认不出来。
“姑姑你饿吗?要喝水吗?”
夜白趴在她耳边小声地问,夜璃月摇了摇头,茫然道:“你怎么在这?我这是……回到连月山了?”
“不是不是,是父亲把我接过来的。”
夜璃月不知道夜承影为什么要把一个几岁的孩子大老远接到锦州来,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她想坐起来,但手指一动,身边骤然响起一道响亮的哭声。
“哎呀!不好!”
夜白一下坐直了身体,旋即房门被推开,风弦澈抱着一个粉色的襁褓急匆匆赶了进来,仔细一听,他抱着的那个孩子竟然也在哭。
“璃月?!你醒了?!”
风弦澈喜出望外,立刻将襁褓中的孩子放进了摇篮中,然后一把将夜白拎下了床,自己凑上来将夜璃月紧紧抱在了怀里。
在两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中,风弦澈不断亲吻着夜璃月的侧脸,恨不能将她整个人都揉进怀里去。
夜白捂了捂眼睛做了个非礼勿视的动作,然后听见声音赶来的乳娘们抱走了襁褓中的孩子,顺便把夜白也给领了出去。
房门关闭,四周安静的就只剩下风弦澈急促的呼吸和猛烈的心跳声。
夜璃月昏迷二十多天,前十天白眉医翁寸步不离守在房中,夜璃月心脉脆弱地就只剩一线,稍微一点咳嗽都能要她性命,每日无数灵丹妙药灌下去才终于吊回来一条命,累得白眉医翁也消瘦了不少。
后面的日子就由风弦澈每日贴身照顾,两个刚出世的孩子又因为得不到母亲的照顾而没日没夜地大哭,乳娘们根本哄不好,风弦澈和夜承影也哄不住,只有把他们放在夜璃月身边的时候,嗅到母亲气息的孩子们才能勉强睡一会。
风弦澈既心疼孩子又担心夜璃月,只能当孩子哭了的时候就抱出去哄,哄好了再抱回来,每天两个孩子轮流这么折腾,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整个人看起来憔悴极了,那还有往日的丰神俊采?
“你瘦了好多……背上都能摸到骨头了……”
夜璃月半张脸都埋在风弦澈的胸口,她的手指顺着风弦澈的后背一路摸索上来,能感受到他凸起的骨头关节在指腹划过。
风弦澈贵为一国之君,除了作为质子的那些年之外,应该从来没有如此消瘦过了。
夜璃月很心疼,连带声音都有些哽咽,没想到风弦澈不仅没有安慰她,反而道:“你刚才摸过的那块骨头,在坠河的时候摔断了,我在床上躺了两个月才能站起来。”
他闷声道:“可是这些疼痛比不上我亲眼看见你坠楼的万分之一痛,我承受了那么多痛苦活下来回来找你,不是来看你跳楼的,你下次要是再敢这样……再敢这样我就……”
后面的话始终说不出来,风弦澈压根就舍不得给夜璃月什么惩罚,哪怕是嘴上的威胁也说不出来,夜璃月几次游走在生死边缘,他是真的怕了,他只求这场战争快些结束,他要把夜璃月带回沧碧国去,一辈子保护起来。
“你抱得太紧了……”
夜璃月感觉自己都喘不上来气了,风弦澈这才赶紧松开手,他给夜璃月顺了顺头发,问:“吃点东西吗?我让厨房去做,夜白过来的时候顺路带了连月山的厨子一起,说是伺候了你十几年。”
可能是每天汤药灌饱了,夜璃月此刻并不觉得饥饿,她摇摇头,问:“夜白怎么过来了?他一个孩子,跟着我们不危险吗?”
风弦澈笑了起来,解释道:“你还不知道吧,我们已经占领了琅州、锦州和盛洲,马上就要出兵池州了,夜白很早就被大舅哥接到军营中了,说是南疆防守空虚,为了防止刺客暗杀,带在身边会更安全一些。”
夜承影的担忧倒是有道理,大军在外,连月山上人手不多,在夜璃月生产之前,夜白是名正言顺的王位继承人,也是曜灵神教下一任教主,无论江湖还是朝堂想杀他的人不少,带在身边确实安全得多。
“我让他在房中看着弟弟,他怎么就爬床上去了呢?”
风弦澈想起他进门时看到夜白撅着小屁股凑在夜璃月耳边说话的样子就觉得好笑,这孩子长大了几岁也跟个糯米团子一样可爱,要是自己这一双儿女也能这样白白胖胖就好了。
一想到那两个嗓门大又能哭的孩子,风弦澈就觉得头疼,夜白简直就是日神派下来拯救父母的,他从小不哭不闹、知书达理人见人爱,而自己这对龙凤胎一定是日神降下的惩罚,是来折磨风弦澈的。
“你在想什么呢?一会笑,一会垂头丧气的。”
夜璃月不知道风弦澈身为人父竟然背地里嫌弃自己的孩子,当然风弦澈也不敢跟她说,他赶忙摇头解释自己什么也没想,然后起身准备去为夜璃月热药。
只是人还没完全站直,院子中就响起了何墨泽的声音,他带着沧碧国的战船在十五天前抵达锦州港上岸,紧接着就被夜承影抓壮丁一样抓去攻打盛洲了,此番刚刚从盛洲回来,进院就听人说夜璃月醒了,于是一路冲过来,此时正在门外敲门。
“王后娘娘,你方便见臣吗?你知道落舞去哪了吗?我在海上给她传了几十封书信她都没回音,她是不是生气我在海上逗留太久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