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璃月!你不得好死!”
凄厉的嘶吼惊飞枝头盘旋的鸦雀,清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幻天阁沉重的乌木雕花大门紧闭着,却有一丝黏腻的鲜血顺着门角缝隙缓缓淌出。
天色越发阴沉了,夜璃月伸手推开门,指尖沾到一星白点。
竟然下雪了。
高翼德被洛熙稚踩着背,他不断咒骂着,脸在地上血污中蹭得乌七八糟。
而这场满月酒的主角,高翼德唯一的儿子头朝下摔在地上,额角破了一个洞,不知死活。
夜璃月看向洛熙稚。
洛熙稚摇摇头:“跟我可没关系,那女人自己没抱住滑了手。”
高翼德第八房小妾跪坐在地上,已经吓得不会说话了,而高翼德嗓子都骂哑了还不肯停下。
夜璃月倚在金丝楠木的椅子上,抬手拨弄着杯盖,茶盏里的绿芽在冒着热气的水里打着旋,将沉未沉。
“别这么说,高阁主。”
夜璃月仿佛觉得吵,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对着动弹不得的高翼德莞尔一笑。
“毕竟像我这样的人,从未想过有什么善终。”
天色不好,室内燃着烛火,她的脸隐匿在满室烛火之后,高翼德远远看着她,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噩梦,眼前的这个女人是从地狱归来的恶鬼,她手捧着累累骸骨,脚踩着淋漓鲜血,呼号着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要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夜璃月!你、你究竟要做什么!”
“做什么?”夜璃月轻轻放下杯盖,那声音在高翼德耳中却犹如雷霆。
“高阁主贵人多忘事,我不介意帮你回忆一下。”
她注视着高翼德,一身红衣比这满地的鲜血还要夺目,她只是坐在那里,高翼德却觉得浑身汗毛倒竖,脊背发凉,一股恶寒瞬间冲上了颅顶。
太像了,实在太像了。
南疆曜灵神教夜氏一族统治江湖四百年,这种杀伐凌厉、不怒自威的气势,和当初高翼德在连月山上见到她父亲夜凌霜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九年前,江湖盟召集六大门派潜入连月山,几乎屠尽我夜氏满门,而你高掌门少年英才,一剑刺死了我父亲,这件事,想必您还是记得的吧?当然,九年前我只有十四岁,若是哪里记错了,还请高掌门提个醒。”
高翼德牙关打着颤,握拳的双手骨节尽数泛白,豆大的冷汗从额头上滚落,他死死盯着夜璃月,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幻天阁、眉山派、易水帮、逍遥山庄、鸿蒙剑派,还有一个早已因为内斗死绝了的桐城派,好一个六大门派、好一个江湖盟啊,让我连月山一夜之间血流成河、积骨如山,哪怕过去这么多年,风里还有哭声,水里还有血味,而你……却娶妻生子、逍遥快活,难道午夜梦回的时候,真的不怕冤魂索命吗!”
“夜璃月……”高翼德看着满院幻天阁弟子的尸首,牙齿几乎咬碎:“我当初就不应该放过你!”
“那我是不是还要多谢高掌门仁慈?”夜璃月指尖叩击着桌面,声声催命:“我父亲为了保护我,血战力竭,当时我藏在王座下面的密室里,亲眼看见你杀了他。”
“我父亲的血流进密室里,滴在我脸上,血是热的……”夜璃月眼底猩红,牙关发颤:“你知道那是种什么感觉吗?”
她骤然起身抓起高翼德小儿子,小小的襁褓悬在高翼德头顶,温热的血一滴滴落在他脸上,孩子挣动了一下,忽然大哭起来。
“夜璃月!有什么招数你冲我来!”
高翼德嘶吼着,瞠目欲裂,牙关里都含着血:“放过我儿子!”
“放过孩子?”夜璃月闻声发笑:“九年前在高阁主的剑下,我夜氏何止死了一个孩子?!”
下一刻,高翼德只觉一股寒风扑面而来,夜璃月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一把扼住了他的咽喉!
“那个时候,我姑姑怀胎三月,我表弟未过周岁,可你们放过他们了吗?”
“妖、妖女!你会遭报应的!”高翼德脸上肌肉抖动着,夜璃月纤细的手指仿若有千钧之力,使他动弹不得。
“当然,我也并非那种赶尽杀绝之人,有些问题你若老实回答了,我便放了你儿子,如何?”
“什……什么问题……”
夜璃月松开手,空气突然灌进来,高翼德猛咳几声,喉咙上赫然留下五道青紫色的印记。
“当年我父亲生辰,连月山上戒备森严,你们究竟是如何上山的?”
高翼德捂住喉咙,喘着气答道:“往生道……连月山山脚下有……有一条密道,直通东君殿……”
“敢骗我?!”夜璃月猛地看向他,怒道:“知道往生道位置的人寥寥无几,况且密道内机关遍布,就凭你们,也能活着走出往生道?”
这一声厉喝仿佛将某个落满灰尘的真相撕开了一道裂缝,高翼德紧绷的身体骤然一颤,双眼中浮现诡谲又疯狂的笑意。
“哈哈哈!”
他突然大笑起来,脸上尽是嘲讽:“夜璃月,原来这么多年了,你一直不知道是谁出卖了你、出卖了夜氏。”
夜璃月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高翼德,眼中渐渐浮起杀意。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一看到你这样,就好像看到了你爹。”高翼德迎上她的目光,语气里带着一丝将死之人的疯狂。
“当年你爹被我一剑刺死在东君殿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着我的,我知道他想杀我,可惜了,他没那个能力。”
他突然挣扎起来,两条胳膊被洛熙稚生生拧断,可他还是站了起来,他要用站着的姿态向他所憎恶的曜灵神教,向他所憎恶的夜氏报以最深刻的嘲讽。
“开国功臣,世袭王位,执掌江湖,权势滔天……南疆夜氏,你们何德何能?不过是仰仗着先祖传下来的璇玑神功,便以为自己能够世世代代统治江湖、只手遮天吗?!”
“放肆!”
女剑手长剑出鞘,冰凉的剑锋挨擦着温热的皮肤,带来令人胆颤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