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风弦澈的话,夜璃月才终于安下心来,再度沉沉睡了过去。
等她第二次醒来,已经是一天一夜之后,眼前的纱布没有透进任何光线,外面似乎还是黑夜。
周围静悄悄的,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只有另一道沉稳的呼吸在耳边萦绕。
夜璃月在被子中的手抬了抬,触到了一片坚实温暖的胸膛,她下意识想收起手,却被风弦澈捉住了手腕,缠在掌心里慢慢摩挲。
“怎么,才刚醒,就迫不及待找我了?”
风弦澈的声音里充斥着困倦,但他还是强打着精神去回应夜璃月。
“你怎么……怎么又睡在我床上了?”
风弦澈这几天在夜璃月身边寸步不离贴身照顾,不仅好几日没有阖眼,连精神意志也一直遭受着摧残,要不是白眉医翁用药吊着他的精神,人估计早就该晕了。
直到夜璃月病情好转,他才敢稍稍闭眼,谁知道一合眼人就失去了意识,连自己怎么上的床,怎么睡在了夜璃月身边都记不得了。
当然,这些累和苦他半句都不会跟夜璃月多说,只是凑过去,将下颌抵在夜璃月颈窝中,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微微暖意,借此得到片刻休憩。
夜璃月身上有伤,他碰不得,夜璃月也动不了,两人只能并排躺在床上,靠着手指一点纠缠拉紧彼此之间的距离。
“你夜里睡觉还要戴手套吗?”
夜璃月摸到风弦澈的左手上带着一只坚硬的铁质手套,冰凉的铁甲已经在被子里被焐热了,她一碰,风弦澈就缩了一下。
“沧碧国的传统服饰罢了,没什么特别的,睡觉的时候忘了摘了。”
夜璃月觉得奇怪,又摸了几下,只是她此时的身体状况容不得她细想,稍微说两句话,眼皮就开始沉沉地往一起合。
“璃月……娘子……”
风弦澈一说话,热气便喷在夜璃月的颈窝中,弄得她很痒,忍不住微微偏头,将风弦澈的脑袋撞了出去。
谁知风弦澈没了困意,撑起身子躺在夜璃月身边,伸手捏着她的耳垂。
“别动……”
夜璃月闭着眼睛,含糊道:“我很困……别闹……”
“好,回答我一个问题就让你继续睡。”
夜璃月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胸口,但此时她的力气甚至还不如三岁小儿,一推推不动便放弃了,缩回手埋进被子里一动也不动。
只是风弦澈依然在骚扰她,他低下头,唇尖挨擦着夜璃月被揉红发烫的耳垂,低声问:“你之前答应我的事还作数吗?”
夜璃月哪里还想得起自己说过什么、承诺过什么,迷迷糊糊道:“不知道……”
风弦澈就知道她会这么说,眉心立刻蹙了起来,不满道:“不行,不能说不知道!”
“那我……我该说什么?”
夜璃月努力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但失血过多的身体又岂是一两天能复原的,她只朝风弦澈偏了一下头,立刻觉得天旋地转,忍不住难受地呻吟了一声。
“算了算了,不说了。”
风弦澈重新钻回被子里,轻声哄道:“睡吧,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问你。”
夜璃月便在他的安抚声中再次睡着,白眉医翁封禁了她身体中的璇玑神功,没了神功温养,夜璃月的恢复速度比以往慢了很多,这一睡,便又是三天三夜,好在璇玑神功虽然被封,但还有四百年内力在身,否则若不睡上十天半个月,元气是肯定补不上来的。
她睡着的期间白眉医翁来过一次,对夜璃月的恢复速度相当满意,断言她第二天一定会醒,于是第二天天光乍亮时,夜璃月便真的醒了过来。
守夜伺候的侍女见她醒来,赶忙奔出房去,很快风弦澈便匆匆赶来,他没穿外衣,只套着一件束袖短打,手上还沾着几丝鱼蓉。
“醒了?我在给你做鱼蓉米羹,马上就好了。”
夜璃月在侍女的搀扶下勉强坐了起来,因为眼前的纱布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伸了伸手,立刻就摸到了风弦澈主动伸过来的脸。
“我在呢,要不我让厨子去做吧,我留在这陪你。”
夜璃月轻蹭着他的眼角,摇头道:“不要,我只想吃你做的。”
风弦澈咧嘴笑了起来,周围侍女们那见过这位杀人不眨眼的暴君这幅模样,生怕出了这个门就要被挖眼割舌,吓得全都低下头,连气都不敢喘。
夜璃月感觉到身后扶着自己的侍女在微微发抖,于是收回手,对风弦澈道:“我很饿了,你还要多久才好?”
风弦澈闻言起身,一边往门外跑,一边回首道:“马上!你等我!就一会!”
直到急匆匆的脚步声远去了,夜璃月才微微叹了一口气,对身后的侍女道:“我想洗漱,有热水吗?”
门外候命的侍女赶忙将热水端了进来,竹屋中扯了纱帐,燃起熏香,侍女替夜璃月宽了衣衫,用热帕子为夜璃月擦拭身体。
除了心口行刀的痕迹之外,夜璃月身上还有数不清的伤口,看起来像是将她原本光滑洁白的身体切成了无数块。
侍女捏着帕子小心翼翼擦过那些伤疤,安静地连帕子划过皮肤的声音夜璃月都能听见。
“你叫什么名字?”
夜璃月一开口,侍女“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低着头瑟瑟发抖。
“不要动不动就跪,我以前的贴身侍女是鲜少跪我的。”
她看不到,只能听声辨位伸出手,示意侍女起身。
“别跪了,我还没穿衣服呢,很冷的。”
侍女赶紧起身,换了新的热帕子重新给夜璃月擦拭身体。
“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
侍女用不熟练的景国官话艰难地开口,道:“奴……芳菲……”
“芳菲,是个好名字,你呢?”
旁边端着铜盆的侍女低头道:“芳芸。”
夜璃月点点头,问:“你们为何会说景国官话?”
芳菲的景国话要比芳芸好一些,于是道:“奴……祖母来自景国,奴们家中都有亲人来自、来自景国……”
原来是这样,风弦澈也算是有心,竟专门找了家中有景国亲属、会些景国话的侍女来服侍夜璃月,想必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这群婢女在见到夜璃月满身伤痕的时候,竟然没有发出任何惊讶的声音。
她想宽慰那些侍女不要害怕风弦澈,但转念想起风弦澈是沧碧国的皇太子,未来的君王,他这一生也就注定了只能被臣民仰望、惧怕,即便将“暴君”的名头换成“仁君”,身为帝王也永远不可能成为侍女眼中那个“不害怕”的人。
其实自己在景国、在南疆城、在曜灵神教,又何尝不是那个“被所有人惧怕”的人呢?
洗漱完毕,侍女替她换了新衣服,又替她梳了头发戴了饰品,夜璃月什么都看不见,也发不了话,只能任由她们摆弄了。
梳妆即将完毕,风弦澈的鱼蓉米羹也做好了,当他着急忙慌赶回竹屋,推开门看见坐在铜镜前、安静等待侍女簪花的夜璃月时,心中“噗通”一跳,手里的鱼羹差点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