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落泪的夜璃月,时若诀有一瞬间的犹豫,但很快内心的执拗就再度盖过了理智,他握紧刀柄下压,锋利的刀尖已经刺破了夜承影胸口脆弱的衣料。
“还愣着干什么?!伺候靖王喝药!”
随着时若诀的厉喝,粗使婆子端起药碗,掐着夜璃月的下颌逼她张开嘴,强行将药灌了进去。
这种药味道极苦,夜璃月的喉咙抽搐着,不断涌出来的眼泪被迫和着药汁一起吞了进去,时若诀坐在床边看着这一幕,一想到落胎药喝下去,风弦澈留下的孽种就要彻底在这世间消失,他就忍不住唇角的笑意,甚至微微仰起头来,脸上满是胜利者的得意。
但他万万没想到一碗药才灌了一半,夜璃月突然剧烈呛咳了两声,粗使婆子吓得“哎呀”一声赶忙松开手,落在地上的瓷碗上还沾着鲜红的血迹。
夜璃月呕出了几大口殷红的心头血,她的身体软到下来,时若诀立刻扔了匕首冲上来接住了她,夜璃月脸上、身上全都是血渍,她毫无意识地倒在时若诀怀中,气息已经微弱到难以探知。
在门外候着的老大夫连滚带爬地被推了进来,时若诀身上也沾满了夜璃月的鲜血,老大夫一看这场面就心知不好,他颤颤巍巍地给夜璃月把脉,生怕人要是死了,自己也得陪葬。
幸好夜璃月尚有一丝气息,老大夫也不等时若诀开口,抢先给夜璃月喂了一颗保命丹药,随后拜伏在地,额头“哐”地一声砸在地上,高声道:“侯爷!靖王气血逆行导致心脉旧伤复发,情况十分凶险,还请送回屋中安置,老朽需为靖王施针疗伤。”
“心脉旧伤?”
时若诀想起了夜璃月被时渊施加的金针封穴术,他知道这种针法对人体损伤极大,金针进入心脉之后再难取出,虽然夜璃月从沧碧国回来之后看起来无碍,但这金针封穴术还是给她带来了不可治愈的伤害。
他立刻抱着人起身,临出门之前却停住了脚步,门外几只药罐中还温着落胎药,时若诀做好了跟夜璃月耗到底的准备,却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老大夫发现了他在看那些落胎药,立刻急声道:“侯爷,靖王身体极度虚弱,再难承受落胎之苦,若侯爷执意为之,定会一尸两命!”
时若诀的身体都绷紧了,他沉重的呼吸声令在场每个人都开始担心这老大夫的性命,但医者仁心,老大夫虽然自己也紧张到浑身发抖,但身为医者,他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折腾死。
幸好在面对夜璃月的时候,时若诀还有些理智,他迈开步子急匆匆往前走去,同时不忘叮嘱老大夫跟上。
时若诀将夜璃月带回自己屋中之后便再未出来过,锦王府的灯一夜未熄,后厨的炉子上满是药罐,所有下人当晚都小心翼翼地待命,据送药出来的下人们说,镇安侯发了好大的火,似乎是靖王的情况很不好,想来这段时间锦王府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那几天,时若诀足不出户地照顾着夜璃月,连太子殿下差人来请了几次都给回绝了,王府上上下下大气都不敢出,靖王的身体一直没有起色,每日门内砸碗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下人们不禁猜测,可能是靖王撑不下去了。
当然,这种晦气的猜想谁也不敢宣之于口,直到夜璃月进入王府的第七日,一直沉睡的夜承影被一根银针刺醒了。
他被俘之前受了一些内伤,这段时间也没人为他医治,所幸身体中有碧蚕蛊,十数日治疗下来也好得七七八八了,他撑着身体坐起来,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夜承影猛地回头,看见时若诀坐在桌边,他看起来十分憔悴,像是几日未合眼的样子,连下巴上都长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满是阴翳,他就这样坐着,一言不发地盯着夜承影看。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夜承影呵斥道:“我已是阶下囚,要杀要剐你随意,若你想跟我谈条件,大可以闭嘴了!”
面对时若诀,夜承影向来是没有什么好话的,他们第一次见面夜承影就踹了时若诀一脚,当时仗着年龄大,那一脚踹得不轻,给时若诀留下了一些骨伤,但夜承影心中一点歉意都没有,他只恨那一脚为什么没再踹重一点,要是能当场踹死时若诀,也就不会有后面些许多事情发生。
时若诀阖了阖眼,夜承影能从他满是血丝的双眼中看见无可奈何与不甘的情绪,随后便听他问:“你想见见月儿吗?”
一听到夜璃月的名字,夜承影立刻坐直了身体,警惕地问:“你把月儿怎么了?!”
“我带你去见她,你收拾一下,不要让她觉得我亏待了你。”
不作任何解释,时若诀起身走了出去,随后有下人进来伺候夜承影梳洗,给他换了崭新的衣裳和发冠,一番折腾下来,除了唇色还有些苍白之外,他看起来气色还算不错。
时若诀带着他在偌大的王府中穿行,整个王府静悄悄的,听不见任何声音,连天井上也被细网遮住了,屋脊上有下人举着竹竿在驱鸟,好像刻意不想王府中出现任何声响。
门柱上涂了油,推开的时候也没有半点声音,室内点着浓郁的安神香,而这香气中能闻出刺鼻的药味。
侍女们安静地跪在墙角,床榻上有个裹着被子的人影,虽然消瘦,但夜承影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夜璃月。
时若诀果然把月儿也抓来了!
夜承影怒不可遏地瞪了时若诀一眼,他立刻箭步而上,却被时若诀一把抓住了肩膀,他想叫夜承影噤声,但已经来不及了,仅仅是手拍上肩膀的这一点声音就惊动了床上的夜璃月,她猝然从床榻上爬了起来,回头看见时若诀时的神情就好像活见了鬼一样。
“啊——”
一声尖锐的惊叫声直贯房顶,夜璃月猛地向后缩去,躲在床尾掀起被子牢牢遮住了自己的身体,她浑身都在剧烈发抖,夜承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冲上去想要安慰夜璃月,手指在触碰到夜璃月脚踝的时候又引来了第二声尖叫,这一次声音更甚,即使夜承影不知道在夜璃月身上发生过什么事,却依然能感受到她的恐惧与绝望。
“月儿,我是哥哥,你看看我,月儿……”
夜承影愤怒回头,质问时若诀:“你把她怎么了?!”
“如你所见,大夫说……”时若诀唇角溢出一丝苦笑,哑声道。
“她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