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说她不是美强惨
第三十章 黄道吉日
教主说她不是美强惨
晏和
第三十章 黄道吉日
本章字数: 8419

风弦澈小心翼翼地从厚重的黄历上撕下来一张,在掌心里摊平了,又翻开桌边的启蒙全书,对照着黄历上的“宜嫁娶”三个字仔细琢磨核对了一遍意思,这才心满意足的将那张黄历纸对折了几道,细细收进衣襟里。

他们两人被雷部领主朗羿追杀了一天一夜,把半个南疆城闹得鸡飞狗跳,好不容易趁着夜色甩掉了那位煞星,谁料到何默泽高兴过头,一脚踩空,带着七八块灰瓦一齐掉进了人家泡菜缸子里,这下连人带瓦腌入味了不说,还得赔人家泡菜缸子钱。

何默泽趴在床上,腿肚子都在打转,他已经搓了三遍澡,可头发里还渗着一股泡菜味,稍微一动,就像一根即将被切盘上桌的大白萝卜。

他哀怨地看着气定神闲的风弦澈,心想当时没把这孙子一起拖进泡菜缸里去,足见自己宅心仁厚了。

风弦澈压根不管自己在背后被别人骂过多少次孙子,“啪”地一声在何默泽肩头留下五个指印,昂首挺胸仿佛一只要上擂台的花公鸡,扬眉道:“走,上连月山!”

“现在?”何默泽看着窗缝里渗进来明晃晃的阳光,惊道:“你不怕出门就被当胸一箭,像穿冰糖葫芦一样把咱两一起串喽?

风弦澈十分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忍笑道:“要将我当胸一箭,那岂不是会射穿你的脑门?”

语毕,还不忘在胸口比划两下,分明是在嘲笑何默泽的身高。

何默泽一口老血憋在喉咙里,就想找个机会吐风弦澈一脸,他颤颤悠悠地举起手,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风弦澈骂道:“你个……驴……”

风弦澈任由他骂,一把将这颗腌萝卜从床上拔了起来。

“今天黄道吉日,我都算好了,现在上山一定能遇到她。”

何默泽一边穿靴子一边腹诽,您这么能算,怎么没算到咱们一下船就会被追杀呢。

风弦澈看出他的心思,满不在乎地点了点脚尖:“有意见?”

“没意见!”

何默泽"“蹭”地一下站起来,一脸忠心耿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豪迈神情。

谁给发俸禄就听谁的,主子说什么就做什么!

猛地拉开门,何默泽昂首阔步走在风弦澈前面,愣是走出了一种狐假虎威的架势。

但当他们急赶慢赶终于在风弦澈所谓的“吉时”之前赶到连月山神道入口处的时候,却被丝毫不近人情的红衣卫给拦了下来。

这群人的装扮和风弦澈当年看到的一模一样,红衣银刀,随便往哪里一立,都如同石雕一般有种生人勿近的意味。

果不其然,镇守神道入口的红衣卫甚至都没问他的姓名,更不会问他上山有什么事,每天像他这样妄图见神教教主一面或者想跪拜曦晖蓝塔的人不计其数,任他是沧碧国的几皇子,一样被赶鸭子一样顺着熙攘的人群赶到了一边。

“殿下。”何默泽学着红衣卫赶人的样子挥了挥手,暗笑道:“您不是说今天是黄道吉日吗?”

风弦澈后槽牙咬得咯吱响,近几年他也往南疆派过不少探子,可连月山上铺天盖地架设着一种名为“金风玉露”的暗弩,这种弩像隐匿在黑夜里的墨色毒蛇,一旦被它咬上,便会在顷刻间毒发身亡,甚至比咬舌自尽来的还要快。

听说那是曜灵神教创教之时安置的,四百年来几乎从未使用过,直到坠日之乱后,夜璃月继位才重新启用的。

而风弦澈派来南疆的探子,大半数都折在了“金风玉露”上面。

唯有那么一两个侥幸上到山顶,临死之前放出飞鸽,才为风弦澈传回了那么一星半点关于夜璃月的情报。

“咦,那老婆子要去哪?”

何默泽挠了挠头,疑惑地探头张望:“那边没有路啊?”

他一把扒拉开风弦澈,像一只大鹅挥动着翅膀,嗷嗷直叫唤:“她们从那边爬上去了!”

风弦澈立刻捂住他的嘴,迅速扫视了一遍四周,这才不动声色地将何默泽拖出了人群。

“小声点,跟上去。”

风弦澈没有算错,今天真的是个黄道吉日。

他随着那个老太婆的脚步上山,虽迟了一步没能将人从“金风玉露”中救下,但小孩子的哭声倒真引来了他日思夜想的人。

夜璃月脸上还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她从远处缓缓走过来,明明此刻晴空万里,但她周身却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阴翳,她活在那片阴影下,一丝阳光都照不进去。

风弦澈看见她蹲下身和那孩子说话,眼睛里像有一片沼泽,拉扯着她万劫不复。

外人很难得知夜璃月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连沧碧国最精锐的探子也不能靠近夜璃月半分,风弦澈看着她这幅模样,只觉得心脏被狠狠揪起,从里到外都泛着酸疼。

但令人意外的是,那孩子不知跟夜璃月说了什么,她阴郁深沉的眼睛里突然浮上一点亮光,旋即毫无防备地,风弦澈看见夜璃月笑了。

不是那种暗藏杀意的冷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开心笑容,将她周身压抑沉闷的气息一扫而空,她的双眼闪烁着光芒,微笑着将那孩子揽进了怀里。

风弦澈几乎看愣住了,他的眼神离不开夜璃月的脸,心想这才是他记忆中夜璃月的样子,纯洁明媚,如这天上最清透的月光一般灿烂无瑕。

可她到底经历过什么,竟把自己头顶的那道光生生给抹去了呢?

风弦澈心中发誓,无论夜璃月遭受过什么。他都会让这种笑容重新回到夜璃月脸上。

如果有人没收了她世界中的光,那自己就来做她的太阳。

他旋身跃下树林,正好落在夜璃月身后。

夜璃月没有动,但身边红衣卫的刀已经全部出鞘,正紧张地盯着突如其来的刺客,其间有个身穿白衣、面覆兽首的人负手而立,厉声质问他:“来者何人?!”

风弦澈并不理会白虎旗主,他往前凑近一步,伸手想替夜璃月拂去肩头落花。

然而迎面一道凌厉的掌风袭来,夜璃月抱着孩子旋身而起,一掌送出,逼得风弦澈侧身闪避,最后还是没能碰到她肩头的那朵白色花瓣。

“我说过,如果你继续纠缠不休,我会杀你。”

枇鳞剑感受到主人的杀意,在她腰间嗡鸣,夜白被吓到了,缩起身体往夜璃月怀里钻。

到底是血浓于水,即使他从未见过这个姑姑,但害怕起来了还是下意识抱紧了夜璃月的脖子。

夜璃月轻轻拍了拍夜白的背,眼睛却盯着风弦澈,像是在提醒他识相的话赶快离开。

可风弦澈偏是个油盐不进的厚脸皮,坚持道:“我千里迢迢从沧碧赶来找你,绝没有那么容易就被你吓跑。”

他一步踏上前,夜璃月微惊,正欲出手,胳膊却被夜白紧紧攀住了无法抽剑。

好在风弦澈没她想得那么轻浮,他只是停在夜璃月面前,微微弯腰,以一种极其暧昧却又不曾接触到的距离问她:“远来是客,我可以去连月山上坐坐吗?”

夜璃月这辈子,除了父兄和时若诀,没有男人离她这么近过,她非常不适地偏过头,冷漠道:“连月山不接待生客。”

“咱们也算旧相识了,怎么是生客呢?想来我们小时候……”

话未说完,树梢上突然出现曜灵神教暗卫的身影,低头隐匿在树荫中沉声道:“禀教主,雷部领主与雨部领主上山拜见,已经到殿中等候着了。”

夜璃月的身影如风一般划过风弦澈身边,速度之快甚至留下了残影,眨眼间她便带着孩子移动到了安全地带。

“沧碧国与景国并不交好,你我二人皆身居高位,还是不要私下来往,以免朝廷觉得我夜氏通敌,再治我一个通敌罪,我可承担不起。”

她一手抱着夜白,一手朝山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皇太子身份尊崇,要是被赶下山去面子难看,今日我只当没在南疆城见过你,请殿下好自为之。”

言毕,夜璃月不再看他,带着孩子转身上山去了,红衣卫随她同行,只有白虎旗主在队伍末尾回头,眼神不善地看了他一眼。

风弦澈眼中除了夜璃月,向来鲜少能看见别人,他完全无视了白虎旗主的眼神,只在微风中伸出手,接住了夜璃月肩头飘落的那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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