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公主殿下,再这样下去震武军会全部折在南疆的。”
坐在软轿里的尹淑慧看了时若诀一眼,伸出胳膊攀住他的脖颈,全然无视周围还有其他下人在场,娇声道:“你我刚成亲不足两个月你就出征漠北了,如今我好不容易求着父王把你宣召回来,你却与我这样生分,连唤我一声闺名都不肯?”
时若诀僵直着脖子,低声道:“臣不敢僭越。”
“什么僭越不僭越的?咱们已经是夫妻了,还用得着说这些见外的话?”
尹淑慧用她那被凤尾花汁染得通红的指甲勾起时若诀的下颌,逼迫他直视自己。
“还是说因为这是你与夜璃月的相识之地,勾起了你对她求而不得的心思,就全然没把我这个正牌娘子放在眼里?”
时若诀闻声就要跪下去,却被尹淑慧拉住了。
“我不需要你处处惦记着那些破规矩,你放心,这一次只要能彻底铲除夜氏,父皇自然记得你的功劳,你和你父亲从今以后在京师城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样的日子难道不好吗?”
时若诀避开了尹淑慧再次伸来的手指,躬身道:“臣既已与公主成亲,心中自然只有公主一人,但震武军是景国攘外安内的重要战力,不可用来做无谓的牺牲,还请公主下令撤军。”
尹淑慧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她重重坐回软轿上,寒声怒斥:“还说什么心中只有我一人,我看你分明就是不忍心毁掉南疆城,可惜啊,但凡是你跟夜璃月一起去过的地方,我偏要拆得一干二净。”
“公主不可!南疆乃边关重地,关外还有十几个虎视眈眈的番国,要是您毁了南疆城,这里就会沦为和漠北一样民不聊生的战乱之地!”
“那又如何?!”
尹淑慧强硬驳斥道:“大不了就让父皇把南疆也割让出去,正好我看着这块地就觉得晦气!她夜璃月究竟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让你对她死心塌地,就算与我成了亲也从不同塌而眠,成亲两月就想尽办法前往漠北驻边,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故意躲我?我堂堂孝怡公主难道还入不得你的眼了?!”
时若诀撩开衣摆径直跪了下去,连声解释道:“公主殿下误会了,臣绝无此意,敢问公主如何才肯收兵?”
尹淑慧转着手里的虎符,那原本是时若诀要带回京师城去上交给皇帝的东西,此时却成为了公主手中的玩物,连带着跟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震武军兄弟们,也成了尹淑慧泄私仇的牺牲品。
“我可是跟母后保证了的,太子哥哥这一趟出来必定是要带着军功回去的,要么把南疆城打下来,要么取夜氏人的性命,这两样总得有一样吧?不然我回去怎么跟母后交代?”
“月……夜璃月失踪已久,是死是活无人知晓,南疆靖王之位空悬已久,城里早就没有主事的人了,夜氏人的性命陛下也不一定看得中。”
尹淑慧眉眼一横:“谁说城里没有主事的人了?你看看这迎敌的阵仗,像是城中无人的样子吗?连神武军的秦歌大将军都被召回来守城了,只怕现在城里主事的那个夜氏人,比你心里那个什么都好的夜璃月还要会耍手段呢。”
时若诀看向南疆城门,城外厮杀声一阵高过一阵,一边是以骁勇善战闻名的神武军,一边是后起新锐震武军,两者本应该联手御敌,如今却在这自相残杀。
震武军本是战场上一把明亮的弯刀,却被尹淑慧踩在地上磋磨,由于她和太子尹诤的胡乱指挥,震武军在这两次的战斗中已经折损万人,面对保卫家园寸步不让的神武军,他们明显处于败势,要是再不撤兵,等神武军大部队赶到,便可将震武军彻底围杀在此。
时若诀前前后后与震武军将士们共度了十年的时光,他不忍心看见自己的同伴白白死在这里,于是硬着头皮咬牙问道:“公主确定只要夜氏人的性命?”
“是夜承影的性命。”
尹淑慧附身冷笑道:“夜璃月多次顶撞我,甚至胆敢大闹我的婚事,害我成了全京师城官眷命妇们的笑话,她倒是跑得快,那我只能用她兄长的性命来抵债了。”
“若臣取了夜承影的性命,公主是否会如约退兵?”
“当然。”
尹淑慧微微颔首道:“南疆城易主,神武军兵权回收朝廷,这么大一件军功,足够太子哥哥拿去堵住那些老臣们的嘴了,我又不喜欢过这军营里的苦日子,巴不得早点回去,你放心,我不会食言的。”
时若诀深吸一口气,起身道:“臣明白了,请公主回营稍等。”
他按着腰间长剑转身欲进入南疆城,却没想到在转身的一瞬间,三道更加凌厉的箭光贴面而至!
来不及顾全自己,时若诀旋身扑向公主,只是稍晚了一步,只来得及挥掌打偏本应正中公主面颊的利箭,箭锋呼啸着深深扎进了公主的发冠之中,吓得尹淑慧惊叫一声,竟从软轿中摔了下来。
被时渊派来保护公主安危的江湖盟盟主易三千抽刀上前,挥手大喝道:“公主侯爷快走!”
那一箭几乎吓破了尹淑慧的胆,时若诀去扶她的时候,她甚至腿软到站不起来,侍卫们七手八脚将她抬了起来,此时她也顾不上催促时若诀去杀人,被侍卫们掩护着撤进了后方的树林中。
“胆没多大,跑得倒是挺快。”
手持双刀的风弦澈踏风而来稳稳落地,在他身后,夜璃月一身白衣头戴斗笠,如月下仙子一般乘风而来,正保护尹淑慧离开战场的时若诀似乎感应到什么,他在慌乱逃窜的人群中回首,却只看见了圆月之下一袭翻飞的衣裙。
“可惜了刚才那一箭没有杀掉那个狗屁公主,这要是换成朗羿的踏风箭,她现在就该是一具尸体了吧?”
夜璃月并未说话,反倒是握着鬼手刀的易三千怒目呵斥:“什么人胆敢刺杀公主殿下!”
风弦澈“嘶”了一声,用沧碧国语骂了一声“聒噪”,他朝易三千看去,眼神竟微微兴奋起来。
“你就是日神祭那天冲进南疆肆意破坏,气得我夫人重伤吐血的那个混蛋吧?”
他骤然笑了起来,朝易三千露出两颗尖锐的犬齿,犹如毒蛇的尖牙一般咻然就冲了上去。
“我找你好久了,你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