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璃月不知道窗外的风是什么时候止息的,当她被敲门声叫醒的时候,天光早已大亮,夜承影晨功都已经出完了,正在外室喊她。
昨夜的荒唐事袭上脑海,她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猛然看向身侧,才发现风弦澈不知何时已经离去,伸手一摸,被子都是凉的,看来人已经离开很久了。
夜璃月捂着脸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这才在夜承影的催促下披上外衣,前去拉开了房门。
“什么时辰了?”
夜璃月揉着眼睛道:“哥,你怎么过来了?”
风弦澈正坐在外室饮茶,闻声抬头道:“顺路过来喊你起来吃早膳,虽然白眉医翁替你把伤治好了,但平时也要多注意,特别是一日三餐……”
他的目光落在夜璃月脖颈上的红痕上微微一愣,旋即轻咳一声避开目光,吩咐侍女道:“去服侍教主洗漱。”
侍女应声端着水盆迎上来,对夜璃月欠身道:“请教主洗漱。”
夜璃月没察觉出任何不妥,被侍女扶到铜镜前落座,又听夜承影在外叮嘱道:“今日上山风大,教主身体刚刚恢复,不宜吹风,给她找一件衣领高些的衣裳。”
侍女在内室诺了一声,很快便找来了好几套衣裳供夜璃月挑选,这些都是她以前穿惯了的,夜璃月手指在衣衫上滑动着,心里只觉奇怪,夜承影虽然长兄如父处处管得多些,但好像从来没管过自己穿什么,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即使是亲兄妹,他也是知道避嫌的。
不过今天这是怎么了,叮嘱加衣裳也就算了,还一定要是衣领高的……
夜璃月猝然看向铜镜,赫然在自己脖颈上看见了好几处风弦澈留下的痕迹。
脑袋里瞬间如同放了一把炮仗,夜璃月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一边在心中暗骂风弦澈像条疯狗一般到处乱啃,一边努力编造理由想着待会怎么在夜承影面前瞒天过海。
但夜承影毕竟是有了孩子的过来人,这些痕迹怎么可能骗得过他。
夜璃月懊恼地叹了口气,无比后悔昨晚对风弦澈心软,就该让他从哪来的回哪去,路上冻死算了。
“教主?教主的脸怎么红成这样了?可是身体不适吗?”
不明所以的侍女连声问道:“哎呀,脖子上这是起疹子了吗?可需要叫医官来看看?”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夜璃月后槽牙都咬碎了,又怕外室的夜承影听见,只能压低声音呵斥道:“难道管事的没教过你们不该问的别问吗?!”
满屋侍女登时噤了声,连月山专职伺候人的婢女不多,以前夜璃月又是由莹诗一人贴身照顾的,这群婢女上山的时间不久,更没机会伺候教主,只听人说教主喜怒无常,杀人更是家常便饭,早早就有了心理阴影,此时一被训斥,登时就再也不敢说话了。
夜璃月沉着脸,心想什么时候曜灵神教的侍女用起来竟还不如沧碧国的婢女,要是早知如此,就应该把芳菲和芳芸带回景国来。
好不容易挨过了梳洗装扮,夜璃月忙不迭将人遣散了,一边盘算着要派人传信去沧碧国把芳菲和芳芸接过来,一边掖着衣领尴尬地走出内室,恰好夜承影的目光从窗外转回来,两人目光相接,面对兄长审视的目光,夜璃月更加无地自容。
“走吧,风潇早上出门的时候特意跟我说早膳要给你准备鱼蓉米羹和桂花糕,都还热着呢。”
夜璃月悻悻跟在他后面,夜承影却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她道:“教主可不能走在后面。”
夜璃月点了点头,挺直脊背走到了夜承影前面,但心中还是不安,回头问道:“他……在哪找到你的?”
夜承影背着手,惊鸿扇在掌心转了一圈,道:“就在飞雪殿外不远处我练功的地方。”
他脸上倒没什么表情,但夜璃月却站不住了,连声解释道:“我们……”
“等会用完早膳就去祭神殿把祭文烧了吧。”
夜璃月一愣:“祭文?什么祭文?”
“自然是你和风弦澈成婚的祭文,按照教中规矩,成婚须祭告天地神明、祖宗父母,虽然你们在沧碧国已经行过礼了,但咱们自己的规矩也不能丢。”
夜璃月张了张嘴,僵硬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已经在沧碧行过礼了?”
“整个连月山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我还能不知道吗?”夜承影轻笑道:“风潇那小子上山之后见人就说,到底还是风俗不一样,沧碧国就是民风开放一些,在咱们景国,可没有这样到处炫耀成亲的事,你记得以后提醒一下他,也别太高调了,至少不能无时无刻挂在嘴边上。”
夜璃月感觉自己快要晕厥了,风弦澈就是非常喜欢炫耀自己成亲这件事,当初在沧碧的时候,几乎所有朝臣都被他当面炫耀过,如今回到景国,自己竟忘了这茬,也不知道他到底跟多少人说过了,现在堵住他的嘴还来不来得及。
“大祭司那边已经给你安排好了,等你用完早膳,估计颂祷也完成了,过去烧个祭文接受日神祝福就行了,只是时间仓促,眼下教中又有多有风波,没办法为你们操办一场像样的婚事……”
夜承影上前一步,替夜璃月把随风扬起的长发拢到耳后,道:“等一切尘埃落定了,哥再给你们好好补办一场。”
虽然在沧碧国已经行过大礼,但夜璃月毕竟是土生土长的景国人,没有一个景国女子不想要一场凤冠霞帔、十里红妆的婚礼,夜璃月点了点头,兄妹二人这才继续缓步上山,朝东君殿走去。
“对了,哥,去祭神殿烧祭文不是得夫妻二人一起吗?阿澈……风潇他今天要替我去抓人,我担心他来不及赶回来,是不是可以推迟一天?”
“嗯?”
夜承影疑惑道:“他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这下轮到夜璃月愣住了,在夜承影的指引下,二人来到东君殿,此时殿内弥漫着桂花糕的甜香,风弦澈正拿着扇子给滚烫出炉的桂花糕扇风降温,而在他脚下,还踩着几个五花大绑的黑衣杀手。
“这是……”
进殿之前夜璃月特意看了眼日头,此时不过辰时初,就算风弦澈寅时末就走了,距离现在也不过一个时辰。
她望着东君殿内十几名绑成了肉粽子的黑衣杀手,忍不住问:“你抓的?”
风弦澈“嗯”了一声,淡然道:“怕耽误陪你吃早膳的时辰,就先抓了这么几个,等会我再去抓,不急哈,今天保底给你抓小二百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