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城的天气急转直下,前几日还是晴空万里无云,经过一夜暴风雨之后,温度竟变得冻人手脚起来。
六月流火,本不该有这样诡异的气候,加上京师城久封未解,无论城内还是城外都开始流言纷起,只是无论官宦还是平民,都不知晓城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只能猜测怪力乱神,一时间道观庙宇都要被求神拜佛之人踏破了门栏。
风弦澈在酒馆里醉生梦死了好多天,期间隐约听说城里出了一桩血案,他本性凉薄,除了夜璃月的事其他的从不放在心上,自然也不会去管民间流言。
直到何墨泽找遍了全京师城的酒楼,将几乎醉死过去的风弦澈用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才勉强将他从酒楼中拖了出来,被长街上的寒风兜头一吹,风弦澈狠狠打了个哆嗦,眼神中的醉意终于褪下去几分。
“你、你个混账东西!”
风弦澈用沧碧国语骂了一句,又换成景国官话,指着何墨泽的鼻尖道:“让你去查事情,你干拿俸禄不干活,竟还敢来浇我凉水?!”
何墨泽年纪轻轻,这几天为了寻找风弦澈是焦头烂额、寝食难安,眉心的川字纹都要刻进皮肉里去了,他愁眉苦脸地随意蹲在地上,丝毫不顾来往行人对他们投来异样的目光。
“您就喝吧,继续喝,喝好了喝够了,我再带您给夜小姐收尸去。”
风弦澈一下子就怒了,厉声呵斥:“不许咒她!”
没等何墨泽回话,他又自己哀伤起来,低眉自言自语道:“可她……她还是更喜欢时若诀……”
“可别提什么时若诀了!”
何墨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夜小姐被时若诀骗去秋林苑,结果遭遇围杀,我们的探子查到人被带进了内狱,现在生死未卜,已经整整十日了。”
在眼前人骤然僵住的动作中,何墨泽仰头道:“您要是再不醒酒,估计收尸都赶不上热乎的。”
“你说什么?!”
风弦澈修长的身体骤然扑下来,不顾地上脏污,一把抓住了何墨泽的衣领,寒声问:“你再说一遍,她被谁害了?!”
“就是您一直耿耿于怀的那个时若诀!震北大将军时若诀!”
何墨泽呼吸有些困难,他握着风弦澈的手腕,掰着他的手,勉声道:“我查到时若诀与夜小姐并没有婚约,传言说当年先靖王并不喜欢时若诀,因为他第一次上山做客的时候就将年仅六岁的夜小姐带到后山玩水,导致夜小姐寒毒攻心,为此先靖王不得不将璇玑神功渡给夜小姐保命。”
在风弦澈震颤的双手下,何墨泽大口吸着气,继续道:“如果没有那次的意外,武功盖世的先靖王就不会死于坠日之乱,夜氏也不会家破人亡,虽然现在诸事还没有定论,但基本可以推定,时家……当朝首辅时渊和他儿子时若诀并非善类!”
风弦澈猝然松手,何墨泽仰倒在地,胸膛急速起伏着,他躺在地上,喘息道:“刑部已经下了告示,说靖王杀害檀戊国王子证据确凿,依景国律例当斩,但依檀戊国王上请求,将会把靖王送去檀戊国,任由他国处置,押解时间就在五日后。”
何墨泽撑起身体,问他:“您还要继续醉下去吗?”
如寒冰贯体,风弦澈一身浓重的酒味瞬间被风吹散,他站在街上,双目猩红、眼中杀意暴涨,远在数丈之外的人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危险意味,纷纷绕道而行。
“时家在哪?”
寒气从后槽牙中迸出来,风弦澈反手握紧了双刀,忽而又道:“不……时家不重要……内狱在哪?告诉我!”
何墨泽爬起来,将风弦澈握刀的手压了下去。
“天武禁军数万人,早已把内狱围成了铁桶,您就是有三头六臂,也绝不可能一个人闯进内狱,我们还是先回去,从长……”
话未说完,剩下半句隐没在沉重的马蹄声中。
矫健的白色骏马从他们旁边擦身而过,四蹄翻腾,长鬃飞扬,马上男子压低斗笠,只从翻飞的面纱之下露出一隅丰神俊朗的容颜。
“夜澜?”
风弦澈立刻运起轻功追了上了马队,一路追回靖王府,通体纯白没有一丝杂色的骏马不知已经连续奔跑了几千里,临至门口时终于支撑不住,前蹄重重撞在石阶上,口喷粗气倒了下去。
夜承影眼疾手快翻身下马,稳稳落地。
“弓离!”
他屈身轻抚着马儿的面颊,低声道:“辛苦了。”
迎出王府的樊大管事连忙差小厮把弓离马扶起来,带到马厩去好生将养着。
“承影哥哥!”
虞飞清冲上去接过马鞭,急声道:“你终于来了!”
夜承影从南疆飞驰而来,一月的路程他只花了三天,将银羽十二卫和青龙旗主远远甩在身后,进城门时更是与守城官兵大打出手,此刻一身风尘仆仆,才刚解了斗笠,余光便瞟到身侧骤然出现一个人影。
“是你?”
夜承影一眼认出了风弦澈,警惕道:“日神祭上我看到的人也是你吧?”
风弦澈没有什么耐心与夜承影兜圈子,开门见山问道:“你是来救璃月的吗?”
听闻他叫得如此亲密,夜承影微微蹙眉:“夜氏家事,不便告知。”
风弦澈一步挡在他前面,正色道:“我要去劫狱,你要不要一起?”
街上人来人往,夜承影脸色瞬间就变了,他一把将风弦澈推进院内,低声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风弦澈已经做好了劫狱的准备,他追上来只是为了寻个帮手,如果寻不到,他也不会多耽误时间,让夜璃月在牢狱中受苦。
见夜承影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答,风弦澈抽身欲走:“你既不去,那就准备好医官药材在这等着。”
虞飞清赶忙拉住了他,开口道:“姐夫!”
夜承影眼角一跳,虞飞清立刻改口道:“不……那个……你先别慌,承影哥哥来了肯定会想办法救表姐的,你先听听承影哥哥怎么说!”
“没时间等了!”
风弦澈焦急道:“我多在这空耗一分,璃月就会在牢狱中多受一份酷刑,她已经伤得很重了,再等下去她会没命的!”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可是……”
虞飞清向夜承影投去求救的目光,看出风弦澈是真的忧心夜璃月,夜承影的心中的警备终于放了下来,他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风弦澈的肩膀。
“就今晚。”
他沉声道:“等入夜,我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