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众人再度陷入沉默。

神武军乃是景国四百年的依靠，但就是这样一张曾经无坚不摧的盾牌，此时却公然在大营之中商讨着推翻王朝的灭族行径。

夜氏兄妹没有说话，他们从小受到的家教族训都是要好好守护景国，举起叛旗这件事就如夜璃月所说的那样，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是万万不能做的。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风弦澈反倒开了口，他抱着胳膊，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道：“呦呵，我们两的想法倒是不谋而合啊。”

秦歌的目光转向他，终于忍不住问道：“这位是……”

风弦澈刚想跟他好好介绍一下自己曜灵神教姑爷的身份，但夜璃月却抬手制止了他，只听她问道：“秦歌，大军之中说这些话，即使你不担心隔墙有耳，难道就不怕会动摇军心吗？”

“动摇军心？”

秦歌笑着摇头道：“你不是说了吗，神武军是夜氏的家臣，你以为我们有多忠于天家？实话告诉你吧，坠日之乱后，我们无时无刻不想着攻入京师城去，推翻皇帝，替先主报仇。”

夜璃月眸光一闪，追问道：“那个时候你就已经知道幕后黑手是皇帝了吗？”

“凶手是谁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你真以为就凭江湖上对曜灵神教的那点嫉妒言语，就能摧毁南疆夜氏吗？要是背后没有朝廷默许，甚至推波助澜，坠日之乱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朝廷与檀戊国的割地协议已经达成，马上檀戊国的大军就要入主越州了，震武军早都已经跑了，而神武军里大部分的将士也到了年纪，他们不能再等了，这次我之所以把你们兄妹二人请回大营来，就是想问一问你们的态度。”

秦歌急声道：“如果你们同意举兵与朝廷分庭抗礼的话，那神武军兵权现在就可以交还给你们，我们四十万铁血儿郎会为夜氏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但如果你们依然选择臣服于天家尹氏的膝下的话，那我们会自己起兵，直取京师城！”

“你说什么？你要带着四十万大军去攻打京师城？！”

夜承影“唰”地一声站了起来，厉声道：“秦歌，究竟反不反这件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决定的，你可知你现在冒的是诛九族的重罪？！”

“秦歌的九族早已为了镇守边疆全都牺牲在了漠北沙场上，那黄沙中都浸满了我亲人的血，要论谁最不想反，其实我才是最不想反的那一个，因为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我曾经守护过的地方，但我们别无选择，生死存亡之际，若我们的性命还能为这个国家做点的什么的话，那推翻皇帝就是我们唯一必须要做的事！”

夜承影五指紧握成拳，他回头看向夜璃月，发现夜璃月的脸色也十分难看，就在兄妹两人犹豫不决的时候，营帐外忽然传来“轰隆”的马蹄声。

大营之内禁止骑行，除非是有紧急军情，夜璃月登时抬眼看向门帘，不出所料门帘很快被一名军士推开，对方浑身散发着寒气，径直冲到秦歌面前，“噗通”一声铠甲撞地，只听来者大声道：“禀将军！震武军临时兵分两路，其中十万人撤回凉州，还有十万人急行军朝着……朝着……”

秦歌提声吼道：“说话不要吞吞吐吐！朝着哪里去了？！”

军士一下伏倒在地，大声回答道：“朝着南疆城去了！”

“什么？！”

夜璃月拍案而起，箭步上前抓住前来报信的军士，急声问道：“你说他们朝南疆去了？！情报是否属实？！”

军士不敢回答，先看了秦歌一眼，得到允许，才道：“千真万确，我们在凉州的探子亲眼看到镇安侯时若诀带着十万人撤回了凉州，而另外十万人却被一个不知名的人在一天后带往了南疆，他们行军速度很快，现在估计已经到了琅州，琅州探子的消息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夜璃月手一颤，旋即手背骨结尽显。

“有内鬼在跟他们传信！朝廷一定是知道我们离开了南疆，想要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听到这个消息的秦歌看起来却没有那么惊讶，只听他道：“就算你们在南疆城中又有什么用呢？十万大军包围南疆，你们有多少人马能与之对抗？即使他们什么都不做，仅仅是困，也能把南疆困得山穷水尽、弹尽粮绝，至那时满城饿殍、民不聊生，还怕你们不投降吗？”

在扑闪着火星的篝火面前，秦歌端起了那碗已经凉透的冷茶，毫不介意地喝了一口，盯着夜璃月道：“你还想做一个忠臣，但可惜天子已经不想要你这个忠臣了，现在君要臣死，是忠臣就得乖乖受死，将南疆百姓交出去任由他人欺辱，以朝廷对夜氏的忌惮，只怕屠城也是迟早要发生的事。”

在夜璃月激荡的眼神中，他从怀中掏出了半块虎符，跪下身来，将虎符双手捧到了夜璃月面前。

“这是唯一能救南疆的机会，若今夜拔营急行军的话，或许还能追上震武军。”

那半块乌木错金的虎符在夜璃月面前流转着细腻的金光，这曾是夜氏十几代先祖传承下来的东西，此刻就呈现在夜璃月面前，她只要伸出手，就能将兵权紧紧握进自己手中。

夜璃月心中激流汹涌，反与不反，就在她伸不伸手的一念之间。

“阿白和朗宁还在南疆城……”

没来由地，她忽然提起了那两个年纪尚幼的后辈。

“我们曾经受过的苦，不想再让后辈们遭受了，如果南疆城破、夜氏颠覆，不知会有多少和我当年一样大、甚至更加年幼的孩子们都要被迫承受失去亲人、逃亡天涯，甚至终生仇恨环身的日子，那日子太苦了，如果能以我一己之身替他们免除这些痛苦，那这就是我不可推卸的责任。”

她伸出手去，用力抓住了那半枚虎符。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反，夜氏先祖打下来的江山，也该由夜氏的后人来亲手覆灭。”

她紧握虎符抽身而起，厉声道：“秦歌，通知全军整装拔营，抽调五万轻骑精兵急速追赶震武军，务必在震武军攻破南疆城之前将他们拦住！”

秦歌眼中燃起了熊熊火光，他躬身抱拳，大声道：“末将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