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来袭，震武军派出了足足五万大军。

当夜璃月和风弦澈赶到东城门下的时候，百姓正在寒部的指挥下取水灭火自救，距离城门口最近的一批房屋都被炸毁了，伤者被人们徒手从残垣断壁中拖出来，躺在路中央嘶声痛呼，远远看见夜璃月驾马飞驰而来，纷纷撑起自己鲜血横流的身躯朝这位南疆之主伸出手来。

平民百姓不了解朝廷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也不明白江湖恩怨纷争，他们只是虔诚地信任着曜灵神教、信任着南疆靖王，即使家园被毁、即使性命堪忧，这些质朴的南疆百姓依然坚信他们的靖王殿下能保他们平安。

夜璃月翻身下马，握住了离自己最近的那根高高扬起的手臂。

触手温热，仔细一看五根手指已经被炸断了三根，白纱布被血浸透，沾染得夜璃月满手都是血。

“教主……”

地上的伤者们撑起身体，拉着夜璃月的手喊道：“教主……救救我们啊！教主！”

在那片火与血凝聚而成的沼泽中，夜璃月感觉自己如坠深渊，掌心的血是冷的，被风吹来的滚烫烟气也变得冰凉，她站在伤者堆里，看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逝去，医官们挨个检查着那些人的呼吸，然后取了白布一个个盖过去，很快，一片血海就被满目苍白掩盖。

夜璃月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弄错了，她一直想保护好南疆保护好夜氏的子民，但这一路走来，南疆伤痕累累，无论是面对江湖的屠刀还是朝廷的铁蹄自己似乎都没能守住这一方平安。

那一刻，如芒刺在背、刀剑加身，夜璃月感觉自己的心脏剧烈地抽痛起来，竟连呼吸也变得十分费力。

“璃月？”

风弦澈二话不说将她拉了过来，那个伸手来求她救命的百姓已经因为伤势过重去世了，医官给他脸上盖上了白布，又担心风太大会被吹走，于是随手捡了几块碎瓦片压上去，这样就算处理完了一具尸体，又见医官直起身、面容麻木地朝下一具尸体走去。

而像这样盖着白布的尸首，东城门边已经垒不下了，白布不够用，只能堪堪遮住脸，任由失去血色的身体和被血染红的衣摆在夜风中飘荡。

“别看了。”

风弦澈伸手来捂夜璃月的眼睛，却被夜璃月抓住了手腕。

“我是不是做错了？”

夜璃月神色痛苦地问他：“我不该等这么久、不该把重心一味放在复仇这件事上面，我早就该反了，阿澈……我早就该反了是不是？如果我早一些与朝廷撕破脸，南疆百姓就不会遭受这场横祸了。”

“谁也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你已经很努力了，如果不是你，朝廷可能早就对南疆下手了。”

风弦澈将夜璃月扶起来，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仔细拢到耳后，此时城门外已经不再对内抛射巨型火球了，听声音双方像是在交战。

他们匆匆赶上城楼，墙垛边躺着不少中箭的将士，更多的人仍在苦战，不一会，灰头土脸的何墨泽就奔了过来，急声道：“你们怎么来了？秦将军领兵出城去了，震武军带了二十门红衣大炮，攻势很猛，这里不安全！”

“强敌当前，整个南疆城已经没有哪里是安全的了！”

夜璃月挤上城墙边往下看去，秦歌一杆白羽银枪一骑当先，直冲对方炮营，来不及装弹的红衣大炮被掀翻在地，猛烈的炮火被压制，才给了后面士兵冲锋的机会。

“红衣大炮是朝廷严管的火器，整个景国只有漠北和京师城的火炮营被允许使用，如今震武军撤兵，红衣大炮应该由时若诀这个大将军亲自押运回京师，可现在却出现在了南疆城门口，若说这一切时若诀并不知晓，我是一万个不信的。”

风弦澈偏头躲过了从下方射上来的利箭，冷哼道：“那小子嘴上说着多么多么爱你，却不仅盗窃虎符、一手酿成坠日之乱，还纵容自己的妻子带兵胡闹，逼迫藩王起兵自保，看来他所谓的爱你，都是虚情假意罢了。”

言罢他偷偷看了夜璃月一眼，见夜璃月脸上并没有要发怒的迹象，才继续道：“要是再让我遇见他，我一定把他剁碎了扔去喂狗！”

余光瞥见夜璃月的眉心拧了起来，他立刻闭了嘴，本以为夜璃月是生气自己说时若诀的坏话，心里妒火还没升起来，就听见夜璃月望着远处咬牙道：“尹！淑！慧！”

风弦澈咻然向下看去，果然看见震武军最后方有一顶明黄色的软轿，好像生怕弓箭手瞄不准她一样，孝怡公主尹淑慧从软轿中探出头来，望着南疆城中升起的硝烟和火光不停发笑。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风弦澈目光沉了下来，如狼一般凶狠的眼神远远盯住了尹淑慧。

既然时若诀能做出这般绝情的事情伤璃月的心，那自己杀了他的妻子也算是一报还一报吧？

他反手握住了蛇形弯刀，却在抽刀的那一刻看见夜璃月骤然夺过身边弓箭手的长弓，跨步拉弓搭箭，一箭穿云贯日直射尹淑慧！

以夜璃月的功力，那一箭尹淑慧避无可避，风弦澈的手松开了，视线追随利箭而去，等着看尹淑慧一箭穿心的模样。

可箭矢却在软轿前被一道明亮的剑光斩断了，直到此时夜璃月和风弦澈才看清，一直站在软轿边低头做护卫模样的男子，竟然就是时若诀本人！

蓦的，夜璃月突然就笑了，她看向时若诀的眼神中再无一丝感情，毫无余地全是恨意。

“小时候我总想爬到曦晖蓝塔顶上去，但每次都只爬一小段就喊累，总让他背我，一以至于后来一提到曦晖蓝塔，他就说自己腿肚子抽筋，其实我早该想到的，像他这样锱铢必较、恩怨必报的人，是不可能看着曦晖蓝塔继续存在于世的。”

“好啊，来了就好。”

夜璃月冷笑道：“我和时若诀、夜氏和时家的恩怨，就一并在这场战争中算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