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刀剑阁。
混过江湖的都知道,在大漠的深处有一座刀剑阁,内藏天下神兵利器,为武学者最向往之所。
刀剑阁向来只做三种生意。
第一是贩卖武器军火,这很正常,刀剑阁有天下最好的铸剑师,这几百年来,但凡有武林大会之类的盛事,手里的兵器若不是出自刀剑阁或是经刀剑阁之手转卖的话,往往都羞于见人,好像只有握上打了刀剑阁烙印的武器,才是江湖地位的象征。
第二是提供存放服务,比如说某人有一把祖传宝剑,但他的儿子是个败家子,孙子虽然聪明伶俐但年纪太小,这个时候就可以拿着剑来刀剑阁,想要第几代孙子来拿都可以,刀剑阁一日不灭,这存放服务便一日有效。
第三是代理服务,比如说有人想要某一个剑谱的某一册残卷,只要在这里交定金立字据,刀剑阁就会派人去找,当然,如果有想杀人又不想被人知道的,那么刀剑阁也是不二的选择,因为这里是唯一替江湖第一大杀手组织烟雨楼代接暗杀业务的地方。
当然,以上所述的一切,全部价格昂贵。
刀剑阁的现任阁主名叫苏化蝶,人和名字相去甚远。
苏化蝶皮肤是标准的古铜色,常年都是一身传统的胡姬露脐装,她是典型的大漠女子性格,泼辣,热情,且易怒。
“小舞儿,你这是最近吃胖了?”
苏化蝶拨弄着手里的金算盘,浓密纤长的睫毛下隐藏着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坊间传闻,她有波斯胡人的血统,但那仅仅是传言,谁也没有那个胆子去问她。
她翻了下手腕,手里的算盘发出“哗”地一声清响。
“可别把姐姐的房梁压坏了。”
此话一出,房梁上真有一道黑影应声跃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身边的刀架上。
“真胖了吗?胖哪了?”
黑衣少女蹲在刀架上,只有足尖一点与刀架接触,却稳如磐石,连房梁上的一点灰尘都没惊起。
烟雨楼楼主燕落舞,年十五,身骨轻,善御气,号称轻功天下第一。
她接手烟雨楼仅一年,经手的暗杀任务却无一失败,惊得众多暗杀界高手不由感慨后生可畏。
燕落舞蹲在刀架上掂量着自己纤细的胳膊,她天生骨骼奇轻,连小小的刀架也能载得动她。每次腾空跃起,三分是轻功,七分借风力,正是天生练轻功的身子骨。
“小舞儿,你可是好久没来姐姐这了!”
苏化蝶扑上去想抱她,而燕落舞却轻轻一跃就跳上了房梁,笑眼弯弯道:“苏姐姐,我是来拿这个月任务的,不是来给你抱的。”
“好像被姐姐抱一下你能少十斤肉似的!”
苏化蝶拉开抽屉,翻出一本册子往空中一甩,道:“这回可有个大单子!”
只见凭空黑影一闪,燕落舞已经拿到册子蹲在地上看了起来,落地无声,倒真是身如飞燕。
“万两黄金买夜璃月的人头?”
燕落舞看得饶有兴致,头也不抬地问:“谁这么阔气?”
“你们烟雨楼还会关心雇主身份?”
苏化蝶把手放在脖子前比划了一下:“不怕,看在你年纪小的份上,或许夜璃月下手能轻些。”
“还真是个棘手的人物。”
燕落舞狡黠一笑:“要是杀不掉呢?”
“那就把人家给的定金吐出来!”
苏化蝶作势要去抓,燕落舞身影一闪就蹿上了窗台。
“不!你听说过到了我燕落舞手里的钱还有吐出来的吗!”
“你个小财迷,就等着别人把你的烟雨楼拆了!把你那些宝贝东西都拿去卖了抵债!”
“好吧好吧!”
燕落舞不情愿地把册子塞进怀里,嘟嘴道:“等我回去考虑考虑,下次来再给你答复。”
她的身影凌空一跃,苏化蝶肘边的一叠银票咻然消失。
“钱我就先拿走了!苏姐姐再见!”
“你给我回来!”
苏化蝶扬手一刀过去的时候,燕落舞的声音已经在数十丈开外了!
“这小妮子。”
苏化蝶拂了佛桌案上的浮尘,鲜红的指甲划过泛黄的账本,眼角余光缓缓落到紧闭的门框上。
“上一个在门口偷听的人,尸骨已经被黄沙埋了不知多少层。”
门外人气息不变,似乎并没有因为被她察觉而惊慌,随后大门被轻轻推开,在为首的碧衣女子身后,苏化蝶看到了夜璃月。
那是她第一次见夜璃月,她深居大漠,在此之前甚至连夜璃月的画像都没见过,但是她见过夜璃月的父亲夜凌霜,她身上那种清冷疏离、不怒自威的气质夜凌霜简直如出一辙。
“你就是总教密信中提到的十一代教主夜璃月?”
苏化蝶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我只记得夜凌霜有个儿子,倒真不知他还有个女儿。”
“大胆!”
跟在夜璃月身后的罗芸寒抽剑厉斥:“玄武旗主苏化蝶,教主亲临还不跪迎?!”
苏化蝶也不怕她,转了转脖子,问道:“怎么?总教十几年都没人到我这玄武旗来,今天就是特意来立威的吗?”
掌管刑堂、最重规矩礼法的寒护法何时见过这般尊卑不分的人,提了剑就要上前,却被夜璃月抬手拦下。
“苏旗主。”
夜璃月笑了笑:“您曾数次随父亲征战漠北,是前辈,璃月唐突了。”
苏化蝶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真想不到,你看着挺娇弱,竟是个和亲哥哥抢教主之位的厉害角色,都说无情最是帝王家,古人真是未曾言错。”
夜璃月安静地听她冷嘲热讽,也不生气,她环顾了一圈,负着手问。
“漠北刀剑阁,成立多少年了?”
苏化蝶一双碧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她的背影。
“曜灵神教有多少年,我刀剑阁就有多少年。”
夜璃月没有回头,她仰头望着墙角交错的蛛丝,声音不容抗拒。
“夜氏先祖留在这里的东西,今天我要拿走。”
苏化蝶显然是早就猜到她的目的,道:“枇鳞剑留在这里的时候,只说静待有缘人,可没说只要是夜氏后人就能拿走。”
夜璃月回首看着她,良久才缓缓勾起浅笑,道:“你开个价,无论多少,我尽数奉上。”
“你看我的样子像很差钱吗?”
苏化蝶嘁了一声,不耐烦道:“你以为你们夜氏先祖为何要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建立刀剑阁?为何要把枇鳞剑封存在此四百年?夜璃月?你以为你是谁?能受得了魔剑枇鳞?”
“受不受得住,得试过才知道。”
夜璃月面上没有一丝怒气,她静静地看着苏化蝶,眼神没有半点退让。
苏化蝶被她那双眼睛看得背后发凉,心一横,道:“都说夜璃月不怕死,看来传言非虚,这样吧,你我先比上一比,再看看你有没有资格去拿枇鳞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