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承影、风弦澈和青龙旗主的不断内力加持下,夜璃月体内的八根金针被逼出来七根,剩下一根因为离心脉太近,三人皆没有把握一次成功。
若是一次不成,金针逆行,便是神仙难救,但所幸取出七根金针之后,璇玑神功已经可以自行运转,夜璃月身体的恢复速度眼瞧着快了很多,每天风弦澈来看她时,都能明显感觉她比前一天气色要好一些。
熬过最艰难的那几天,夜璃月终于清醒的时候比昏迷的时候多,身上的伤口也已经结痂长出新肉,尤其是脸上,新肉生长的时候痒得钻心,让她总是忍不住抬手去挠。
夜承影在的时候,会握着她的手不让她挠,夜璃月抗议几次无效之后便放弃了。
而青龙旗主在的时候,夜璃月根本不敢造次,即使青龙旗主名义上是她的下属,但他可是前教主最器重的手下,在教中说一不二,在夜璃月眼中,他跟大长老的地位差不多。
只有在风弦澈看护她的时候,她才会偶尔趁人不注意用指腹轻轻挠一挠,但凡被风弦澈看见了,便会跳起来按住她的手,一边吓唬她挠破了会留疤,一边亲手轻轻替她按压血痂来缓解。
曜灵神教为了夜璃月的伤用了能找到的最好的金疮药和祛疤膏,但很不幸,夜璃月眉骨上的伤还是留了几条长长的疤痕,那些伤深入骨头,除非肉白骨的医仙再世,否则她一辈子都将带着这几道疤痕度日。
夜璃月的样貌继承了靖王妃的所有优点,她的模样曾一度是南疆城的骄傲,虽然她自己一向不甚在意外貌,但毕竟是女儿家,夜承影担心她看见自己脸上的伤接受不了,特意撤去了靖王府中所有的铜镜,连银质碗筷都不允许出现。
起初夜璃月眼睛上蒙着纱布察觉不到异常,后来纱布虽然撤了,但一直卧床不起,也想不到要照镜子,直到终于能起身坐一会了,她才想到要照镜子看看脸上的伤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但屋子里没有镜子,下人们也找不到镜子,风弦澈被夜璃月的眼神一盯,登时谎也撒不出来了,借口说去找,便匆匆溜去找夜承影商量对策了。
想要骗过夜璃月可不容易,今天可以说没有找到,那明天呢?以后呢?她总不能一生一世都不照镜子吧?
风弦澈一点办法都没有,一边抓头一边往夜承影的卧房狂奔。
“风公子这又是去做什么?怎么每天都看见他跑来跑去的?”
小厮端着炭火盆从后院走来,笑道:“还叫风公子啊?你不知道他在咱们大公子面前磕过头,说是跟教主成亲了,以后该改口叫姑爷了!”
正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缠着夹板的手出神的夜璃月远远听见这句话,惊得眼睛都睁大了,她不知道自己昏迷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还奇怪对待她感情之事一向严苛的兄长怎么突然就同意风弦澈单独近身照顾自己了。
她想唤来小厮问清楚情况,若是真的,她便要找风弦澈好好算一算这趁人之危的账,若是谣言,这靖王府就得好好治一治下人们的口风了。
她用缠着夹板的手艰难地掀开被子,脚还没够到鞋子,忽然听见长街上传来一阵爆竹声。
“声音都传到咱们靖王府来了,真是大排场,一早上响了三轮了。”
小厮不屑道:“可不是,我早上出去买马草的时候路过了,新宅新院,好大一块牌匾,听说是太师亲笔提的‘镇安侯府’,如今封侯拜相,又得公主下嫁,全京师城怕也找不出第二家这么得意的了。”
镇安侯?
夜璃月坐在床边仔细思量着,却没想起京中什么时候有过一个镇安侯。
“有什么可得意的?靠着在边关那点小打小闹就能封侯的话,那咱们曜灵神教都该出几百位侯爷了,他时若诀还不是靠着一张小白脸骗了公主的欢心,听说皇帝亲自下的圣旨赐婚呢。”
赐婚?
这个词对夜璃月来说并不遥远,前不久,皇帝还说要赐婚她跟檀戊国王子乌维,如今一阵刀光剑影,倒变成赐婚时若诀和孝怡公主了?
夜璃月发出一声冷笑,果然,夜宴之后他时若诀口口声声的说的那些情啊、爱啊,都是骗人的。
从九年前坠日之乱开始他就在骗自己……
不……
也许还要更早。
心头一股无名火蹿了上来,随着经久不绝的爆竹声越烧越旺,心脉传来的疼痛越剧烈,那股无形的力量便推得越用力。
王妃雪涧失足、忘生河寒毒、坠日之乱、秋林苑围杀,夜氏家破人亡,凭什么他时家就能黄土为锣,枯骨为烛,踩在别人的尸骨上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良辰吉日?
夜璃月站了起来,那股怒火支撑着她重伤未愈的身体走向房门,途中路过圆桌,看见风弦澈的蛇形弯刀还放在桌上忘了带走。
她鬼使神差地抓起了其中一把,房门推开,一股冰冷的寒气骤然扑向她。
为什么这么冷?
秋日未至,本该是暑意正浓的时节,可京师城为什么这么冷?
冷到她浑身发颤,骨血俱凉,冷到她想立刻离开这里,无论去什么地方都好,冷到她想躲起来,将那些欺骗和伤害全都隔绝在外。
小厮们看见她出门,吓得立刻跪了下来,高声劝道:“教主请回房休息。”
夜璃月却置若罔闻,她穿着一身单衣走过去,低声问:“公主进门了吗?”
小厮们面面相觑,连忙叩首:“是小的多嘴,请教主保重身体。”
蛇形弯刀的刀锋落到了小厮的肩膀上,夜璃月的声音里都透着寒意:“回答我。”
“进……进门了……刚刚响过的那一阵爆竹就、就是进门的时候放的……”
夜璃月抬头望了一眼惨白的太阳,顾自道:“那现在应该正是拜堂的吉时吧?”
小厮们不敢再多言,旋即听见一阵嘹亮的口哨声,随着府中下人的尖叫,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扬蹄从后院马厩冲破长廊奔袭而至,夜璃月持刀跨步上马,单薄的身影眨眼间消失在王府门口。
惊弦马闯出马厩,前蹄受伤的弓离马不安地嘶鸣着,正在喂马的洛熙稚没能拦住惊弦马,只能把剩下的马匹牢牢拴住,飞身往前院跑去。
听见声音,夜承影和风弦澈一齐赶过来,但除了狼藉的长廊和吓到满地乱滚的下人之外,并未看见惊弦马的半点影子。
“怎么回事?!”
夜承影正在联络京师城附近的分教下属,准备这两天就护送夜璃月出城返回南疆,风弦澈推门闯进来,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院内一阵惊叫。
他们还以为是天武禁军去而复返闯进了王府,匆匆赶来,却没看见敌人。
“教主……”
小厮指着府门颤声道:“教主拿着剑冲出去了!”
“你说什么?”
夜承影惊愕道:“怎么可能?!”
风弦澈疾步进入房中,床上果然没了人影,他伸手一摸,被子中还有余温,人应该刚走不久。
想都没想,他抬脚便追,临走前去拿自己的刀,却发现桌上只剩下一把弯刀和一把空鞘。
没来由地,一股极度不安的预感顺着脊背直冲颅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