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骤然出手的夜璃月,房中伺候的侍女们全都不知所措,夜璃月指尖迅速弹出气劲,点了所有人的睡穴,所有侍女登时委顿于地,只剩夜承影僵坐在她面前,疑声问:“月儿,你的武功不是被……”
夜璃月并未答话,她翻身下床,动作利落看不出半分生病的模样,旋即夜承影便觉后心一热,竟有源源不断的内力灌输进来,他被时若诀强行施药压制的气海丹田很快充盈起来,浑身内力涌动,足以暂时反压药性。
夜承影甚至都不知道夜璃月是什么时候恢复武功的,但这样磅礴的内力以她现在的身体情况来说绝不是一朝一夕能积攒下来的,正当他惊讶夜璃月在时若诀眼皮底下瞒天过海的时候,内力灌输却停止了。
身上的穴道被解开,夜璃月疲惫地重重咳嗽了几声,夜承影赶紧回身扶住了她,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夜璃月的脸色比刚才又白了几分,她传给夜承影的内力虽然不多,但已经是她这段时间积攒的全部了,她摇着头没说话,拉着夜承影就往外跑。
今日是个难得的晴天,明媚的阳光照在雪地上,晶莹的雪花如满地宝石一般闪闪发光,但夜璃月却没有心思去欣赏初雪美景,她紧紧拉着夜承影的手往前跑去,绕过曲折的回廊和来来往往的下人们,试图寻找一个逃出生天的机会。
但长期被时若诀看管的二人都鲜少在这座偌大的王府中走动,夜璃月并没能在第一时间找到逃出王府的路,但此时外院却传来嘈杂的人声,仔细一听竟然是时若诀回来了。
如今的时若诀可不能与往日相提并论,他要是发现夜璃月压根就没疯,还试图帮助夜承影出逃,一定会大发雷霆,到时候她腹中胎儿和夜承影的性命都将不保。
夜璃月赶紧将夜承影推到墙角,压低声音急声催促:“快走!”
“不行,我不可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夜承影想也没想便拒绝了,时若诀性情阴晴不定,若是月儿留在这里,只怕没两天就真的要被他折磨疯了。
“你留在这里也只是与我一起做阶下囚,而几十万神武军和南疆民众急需一个能领导他们的人,你回去了,我们才有胜利的希望,到那时你再回来救我也不迟!”
夜承影被夜璃月推了一个踉跄,他猛地往后退了几步,此时时若诀已经穿过长廊从拐角处现身,满眼冰冷的杀意毫无隐藏地朝两人看来。
“走啊!”夜璃月已然顾不上控制音量了,大声道:“你难道真的想看着南疆百姓和神武军为我们夜氏陪葬吗?!”
声音如雷贯耳,使得夜承影浑身一震,在夜璃月强硬的催促下,他终于握紧双拳旋身跃上了房顶,只是心中仍然放心不下,忍不住回头,却只得到了夜璃月更加无情的驱赶。
一边是怀有身孕、身陷囹圄的妹妹,一边是数十万人的性命,夜承影猝然阖眼深吸了一口气,强逼着自己运起轻功离开了靖王府。
夜璃月站在高墙之下望着夜承影离去的背影,刚刚渡给他的内力应该足够他撑到琅州大营,只要能顺利与大军汇合,夜承影就安全了,而神武军有了统帅,也就不会被朝廷逼得节节败退。
如预想中一样,时若诀冲了过来,眼看就要朝夜承影追去,却被夜璃月喝住了。
“放他走!”
她鲜少用这样凌厉的语气说话,此时站在高墙之下的她仿佛并不是一个身怀六甲的娇弱女子,而是在景国最危险的王位上坐了整整十年的南疆之主。
时若诀的脚步不由停顿了一下,旋即听见夜璃月缓声道:“让他平安离开,我留下。”
“你说什么?”时若诀眯了眯眼睛,打量着夜璃月这句话的可信度,虽然心中仍有猜忌,但却主动收了身势,朝夜璃月转过身来。
“我说我留下,你不是想要我嫁给你吗,可以,只要你保证让我兄长平安离开,同时不再对神武军步步紧逼,我就同意留在你身边。”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时若诀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也没能从中看出任何被逼无奈或痛心疾首的神色。
她好像真的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不再抗拒与时若诀在一起。
“我还能相信你吗?”
时若诀走上前去,伸手抬起了夜璃月的下颌,低头道:“我还真不知道,你装疯卖傻可以装得这么像,连我都被你骗了,今日我故意杀个回马枪,是为了看看夜承影会不会趁这个机会带你出逃,没想到你哥哥没动这心思,你倒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他拇指摩挲着夜璃月的脸颊,凑近问:“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自己逃呢?留下来就不怕我还会继续逼你落掉肚子里的孩子吗?”
面对他的威胁,夜璃月丝毫不为所动,她抬起眼直视时若诀,神情平静没有任何畏惧。
“你大可以这样做,反正我月份大了,落胎药不可能单独落下孩子,只能令我们母子俱亡,我不介意你送我们母子与阿澈九泉之下重聚,但如果你想我活着待在你身边的话,你就不能动这个孩子,我别的大能耐没有,但若想强行与你同归于尽,你或许也拦不住我。”
夜璃月的话不是威胁,她即使身子骨再弱,即使病入膏肓,但她还有璇玑神功,拼死一战是完全能够杀掉时若诀的。
时若诀的眼神暗了暗,他知道事情不能做绝,夜璃月既然同意留在王府,孩子的事就可以日后再议,虽然两人现在看起来是离心离德,但时若诀相信他们之前的感情基础,只要自己慢慢感化夜璃月,她一定会重新意识到自己对她的爱意完全不会比风弦澈少。
他再度逼近了半步,此时两人中间已经完全没有任何距离了,夜璃月下意识想要推开他,却听时若诀凑在她耳边低声道:“我可以保夜承影平安,也可以留下这个孩子,但我不想看见你再反抗我,不然我也有办法让夜承影悄无声息地在这个世上消失,也愿意跟着你去地府之下,即使化为鬼魂,你和风弦澈也别想在一起。”
夜璃月的目光朝他扎了过来,时若诀毫不在意,他微微俯身在夜璃月鬓角落下一吻,随后拂袖大笑着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