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太后不肯认罪，也拒绝时若诀的安抚和谈之策，坚持要求时若诀诛杀夜璃月及叛军。

当晚，皇城之战彻底打响，口衔弯刀的沧碧国士兵们泅渡过护城河，杀向了已经人人自危的京师皇城。

双方箭矢在空中交错飞舞，烈焰映照地深夜恍若白日，城墙上的天武禁军往墙上倒着灯油，以防止沧碧国的攀墙高手们爬上城墙，因为人手不够，连宫中的太监们都被一同抓了过来帮忙，那些在深宫高墙中生活的太监们哪里见过这等厮杀场景，当场吓尿了裤子的也大有人在。

伺候了殷太后几十年的老太监见此情况，急匆匆跑回去通风报信，跪地直言皇城守不住了，请求太后速速带幼帝逃离京师城。

殷太后当即就摔了茶盏，厉声道：“这里是天家宫苑，有真龙之气镇守，叛军岂能攻入？！你休要在此危言耸听！”

此时皇后早已哭成了泪人，她才册封皇后没多久，就失去了丈夫，又没有儿子依靠，此刻若再不自己为自己考虑，只怕真的要跟殷太后一起死在这皇城之中了。

于是她寻了个借口从殷太后宫中溜出来，叫住了那名被赶出来的老太监，将自己身上值钱的首饰都塞了过去，直言问道：“请公公明示，何处可以出宫？”

出宫的法子有许多，宫墙角都快被逃难的太监宫女们给挖塌了，阖宫上下除了殷太后之外，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神武军必破京师城，此时宫中已经乱了套，随处可见搜刮珍宝之后准备逃出宫去的宫人们。

皇后虽然是殷太后的嫡亲侄女，但却并不愿意与固执的姑母一同死守皇城，她在娘家还算受宠，前几日弟弟就曾托人递来消息，说要是叛军攻城，可接她与娘家人一起前往隆州避难。

金枝玉叶的皇后娘娘任何东西都没拿，此时没有什么东西是比命更重要的，她赶紧在老太监的指引之下逃往宫墙角，只是此时逃难的宫人太多，大家都在挤，她一个名门闺秀从未与人争抢过，没一会就被推搡的人群挤了出来，踉跄着差点坐倒在地。

然而，一只大手及时拉住了她的胳膊，没让这位皇后娘娘当众摔倒出丑，皇后回过头去，只见宰辅时渊背光站在自己面前，他的手如一只铁钳，握住皇后纤细的胳膊令她动弹不得。

“宰、宰辅大人……”

皇后不知他是何意，只看时渊面色阴沉，不由心惊胆战。

“皇后娘娘身份尊贵，岂能与这些下人们一起钻狗洞？”

时渊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看下来，惊得皇后浑身一颤：“皇后娘娘要是想出宫，臣可以护送您出去，只是您出宫的事太后知道吗？”

殷太后将所有的京官朝臣都扣在了宫中，目的就为了不让这些人弃京师而逃，嫔妃们更是被困在殷太后身边哪里也去不了。

“母后……母后是不会允许我出宫的……”

此时皇后也顾不得身份了，她知道宰辅时渊在朝野上下手眼通天，要想护她离开皇宫、逃离京师，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于是她攀住了时渊的衣袖，哀声道：“时大人，您帮帮我，我才刚过二十，不想死在这，您要是能送我与娘家团聚，我什么都听您的！”

时渊微微勾起唇角，他等的就是这句话，一个是刚死了儿子的殷太后，一个是刚失去丈夫的皇后娘娘，而宫中只能有一个说话的女人，殷太后或者皇后，二者只能选其一。

殷太后强势了一辈子，不可能因为兵临城下就被时渊胁迫，而相比之下，尚且年轻的皇后更容易把控，且她如今的身份地位可不比殷太后低多少。

就这样，皇后在时渊的半诱导半胁迫下答应了帮助时渊扳倒殷太后，而时渊答应会在处理了殷太后之后亲自送皇后去隆州。

消失许久的皇后去而复返，殷太后明显神情不悦，厉声质问：“做什么去了？！”

皇后不敢抬头，只是端着一碗尚且冒着热气的血燕走过去，跪地道：“儿臣看母后日夜忧心，特意亲自下厨给母后炖了点补品，请母后珍惜身体，切莫太过操劳。”

与其他哭哭啼啼的妃嫔相比，皇后此举倒是令殷太后相当意外，她脾气缓和了一些，点头道：“呈上来吧。”

皇后膝行着将血燕呈了过去，神武军围困京师城半月，内务府中的血燕也见底了，剩下的尽是些次品，即使众嫔妃已经削减了自己的份额紧着殷太后享用，但那些次品可入不了殷太后的眼，如今眼前这碗成色品相皆是上佳，一看就是皇后将自己私库中的好东西拿了出来。

“血脉相连，也就是你还有点孝心。”

殷太后哼了一声，将那碗血燕吃了，然后才道：“哀家知道你不容易，这孩子入你名下，以后你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后，你要明白哀家的苦心，切莫与那些无知朝臣一般处处阻拦。”

“儿臣不敢。”皇后跪在殷太后面前，低头道：“可母后有没有想过，要是南疆靖王真的攻破了皇城可怎么办？我们这些人……包括您和未来的皇帝，又该怎么办？”

“谋朝篡位是诛九族的重罪，我就不信那夜璃月不害怕，只要哀家在这里，皇太子在这里，她起兵造反的事就永远师出无名，等勤王的兵马一到，何愁不能将她赶回南疆去？”

事到如今，殷太后依然坚持认为南疆叛军不足为惧，皇后叹了一口气，毕竟是关在深宫中的妇人，孤高自傲，对外面的形势全然不了解，只一味号称“天命”，可知那天命早就改了姓名。

皇后尚且不敢公然顶撞太后，但此时殿外却传来了大笑声，没有太后的宣召，殿门却被推开，时渊负手踱步而来，见到太后既不跪也不拜，反而仰头大笑：“至今还想着勤王军队，哪支勤王军队会走了半月还未抵达京师？只怕太后等来的不是勤王军，而是篡位军吧。”

“时渊！你好大的胆子！”殷太后暴怒，指着他喝道：“你儿子处处违抗哀家的懿旨，你又如此目无尊卑，怎么？你们时家想造反吗？”

时渊冷笑一声，一柄长剑滑出衣袖，寒光盈满大殿。

殷太后彻底傻了，她瑟缩了一下，又梗着脖子质问：“时渊！你带刀剑面驾是何意图？！”

时渊拎着长剑缓缓朝殷太后走去，诡笑道：“如太后所言，臣来……造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