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说她不是美强惨
第三十二章 圣旨(二)
教主说她不是美强惨
晏和
第三十二章 圣旨(二)
本章字数: 9680

夜白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朗羿手里的风车,任由朗羿一双大手将他软乎乎的脸蛋捏圆搓扁,愣是一动也不动。

夜璃月刚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甫一回头就看见夜白半边脸都被捏成了粉色,登时倒吸一口气,抬手就给了朗羿一记爆栗。

“嘶……”

朗羿捂着头,抱着夜白疼得直咧嘴,委屈道:“月姐,有了阿白你就对我这么凶吗?”

夜璃月面无表情从他怀里抢过夜白,心疼地揉了揉那张小脸,没好气道:“多大的人了,就喜欢跟孩子混在一起,你手劲那么大,再给他捏疼了。”

“我没用劲。”

朗羿悻悻道:“我就知道,现在阿白已经取代了我在月姐心中第一的地位了。”

“你这张嘴……”

夜璃月瞪了他一眼:“妃絮就是脾气好,到现在还没给你把嘴缝上!”

“她才舍不得。”

朗羿忽然一笑,凑在夜璃月耳边悄悄道:“月姐,我闺女快出生了,你帮着想个名字呗。”

“朗羿!”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娇嗔,朗羿闻声立马跳到了门口,笑出了一颗尖尖的小虎牙。

款步而来的白衣女子身子曼妙,面容算不得绝色,却温柔端庄,是个讨长辈喜欢的样貌。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朗羿刚过门不久的妻子,曜灵神教雨部领主——妃絮。

朗羿出生世家,家族先辈曾跟随夜氏先祖一起征战四海,立下汗马功劳,朗家世代镇守南疆城,虽与夜氏不同姓,其忠心程度却比血缘亲族更胜一筹。

妃絮的父亲是朗羿幼时的教书先生,头脑虽聪明却无奈身体极差,常年用药将养着,好不容易结了亲,有了妃絮没几年就撒手人寰了,家里也因为常年用药而一贫如洗,小娘子年纪轻轻守了寡,实在受不了这样的苦日子,撇下不足七岁的妃絮改了嫁。

据说老领主知晓此事赶到妃絮家中的时候,那孩子饿得只剩一口气,皮包骨头瘦脱了人形,朗夫人心软,看到这可怜的小姑娘于心不忍,便将妃絮接回了朗家。

本来夫人的意思是要将妃絮收做女儿,可老领主说那教书先生教导朗羿尽职尽责,好歹给人家留条血脉,这才没有改姓,还是以妃絮的名字养在了朗家。

朗羿比妃絮小两岁,是老领主四十多岁才得的唯一的儿子,典型的被宠坏了的小少爷,他不喜欢练武,更不喜欢读书,爱好是爬树捉鸟,下水擒鳖,一副只长身体不长脑子的模样,小小年纪个头已经比同龄孩子高出了一大截,但认识的字还不足人家的零头,唯有这些年闯的祸倒是不计其数,无人能及。

夫人领着妃絮回家的时候,朗羿正在池子里扑腾,要抓他爹昨日买回来的大锦鲤,下人们急得满头大汗围了一圈,生怕小少爷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给溺死了。

对于那个时候的印象,妃絮只记得朗羿一个挺身从池子里翻了起来,打着赤脚,浑身挂着水草,一溜烟地跑到她面前,像座小山似的罩在她眼前黑压压地一片。

正在妃絮惊讶这个人有四个自己那么壮的时候,朗羿突然伸出手,在妃絮脸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旋即带着疑惑的声音惊讶道:“呀!活的!”

“你这孩子,掐人家做什么!”

夫人拍掉朗羿的手,将妃絮往前推了推。

“来,从今以后,这就是你姐姐,可不许欺负姐姐。”

“姐姐?”

朗羿挠了挠头,从头上扯下一根翠绿的水草,他上下打量了妃絮一番,歪着头道:“你真好看!”

他忽然扬起脖子,一句话惊得他娘恨不得拿鞋底抽他。

他说:“娘,我啥时候能娶她?”

就是这年少懵懂的一句话,竟真的一语成谶,三个月前朗羿成年,第一件事便是迎娶妃絮进门。

只可惜老领主在坠日之乱中力战而亡,终究是没能看到这姻缘美满的一对。

妃絮不知道是天生这样还是小时候饿狠了,腰身纤细可做掌中舞,她抬手轻飘飘地锤了朗羿一拳,嗔道:“才刚刚两个月,什么叫快出生了,净胡说。”

夜璃月跟着点了点头,道:“妃絮博览全书,堪称天下第一才女,你放着枕边人不问,叫我想什么名字。”

“教主!”

妃絮脸上闪过一丝飞红,羞道:“您怎么也跟他似的……”

夜璃月看着朗羿围在妃絮旁边,还跟个孩子似的,不由轻笑。

当年坠日之乱后,教里很多孩子不是少了爹就是没了娘,更多人甚至和她一样,一夜之间就成了个孤儿,但到底时光如洗,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已经过去,现在有了夜白,有了妃絮肚子里的下一代,夜璃月突然觉得,命运也许终于眷顾上了他们,恍惚中,竟有了一种来日可期的感觉。

“教主。”

莹诗在门口躬身,向朗羿和妃絮行礼:“见过二位领主。”

夜璃月抱着夜白,唇角还沾着一点笑意,正微微侧头朝她看过来。

“朝廷派人来了,正在东君殿候着。”

莹诗抬眼看着夜璃月,一字一顿道:“是圣旨。”

“圣旨?”妃絮面色忽变,立刻道:“既没有重大战事,也并非皇亲寿辰,这个时候怎会有圣旨?”

夜璃月脸上单薄的笑意也尽数褪去,沉声问:“传旨之人怎么说?”

莹诗摇摇头:“是位宫里的老太监,问什么也不肯答,说是要亲眼见了您才能宣旨。”

夜璃月也不犹豫,将夜白交到妃絮手里,便对莹诗说:“走吧,去看看。”

“教主……”

妃絮欲言又止,谁都能感觉到这圣旨来得诡异,却又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夜璃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没事,我还能叫他们吃了不成?”

夜璃月只进过一次宫,对那些皇帝身边的红人一概不认识,她踏进东君殿的时候,那老太监早就给自个找好了座位,唤不动红衣卫便指使着跟随自己的小太监添茶倒水,按背捏腿,悠闲地好像他才是这东君殿的主人。

莹诗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老太监懒洋洋地翻起眼皮,作势要起身,笑声里带着一丝奸诈,道:“老奴拜见靖王,奴才年纪大了,路上颠簸损了筋骨,还望靖王……”

“坐着吧。”

夜璃月不待他说完,手一挥,道:“公公路上辛苦,我连月山偏僻,没什么好招待的,公公别嫌弃。”

“哪里哪里。”

老太监嘬着杯中上好的银毫茶,谄笑道:“曜灵神教果然如传言中一般雄伟壮阔,当真让老奴开了眼。”

他幽幽看了看身边持刀而立的红衣卫,又补了一句:“就是您这手下们……懒散了些……”

夜璃月闷声冷笑,凉凉道:“自然与宫里比不得。”

那老太监还想扯咸淡,夜璃月却懒得再听,扬声道:“公公不是有旨要宣吗?”

“是是是。”

老太监被两个小太监颤颤悠悠地扶起来,装模作样地整了整衣冠,从木匣中取出一道明黄色的圣旨。

“南疆靖王夜璃月接旨!”

声音高亢尖锐,扎得莹诗耳膜生疼。

夜璃月盯着圣旨上的龙纹看了一会,随即一撩衣袍,朝着那道薄薄的布帛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在场的红衣卫动作干净整齐,“唰”地一声也一齐跪了下去。

“南疆军政繁忙,朕心惦念,今靖王继位九年有余,恰逢檀戊皇子与我景国和亲在即,举国同庆,特宣靖王夜氏于日神祭后即刻入宫述职,共襄盛举,不得有误。”

同庆?盛举?

曾被夜氏神武军三次打得惨败的檀戊国如今跳到了景国的皇宫大殿上,还要娶景国的公主,此等奇耻大辱,竟成了皇帝口中的喜事?

诏夜氏进宫,是为了打夜氏、打神武军的脸吗?

衣袖里的五指渐渐收紧,指尖深深扎进血肉里。

“王爷?”

老太监顿了一下,毕竟景国没出过女王爷,他也不知道这叫法对不对,顾自犹豫了一下,又道:“接旨吧。”

夜璃月咬着牙,深深叹出一口气。

若父亲还在,夜氏怎会落得这样人尽可欺的地步。

若燕梁虎符还在,她大可以带着神武军……

她重重合上眼,朝那笑出一嘴乱牙的老太监伏拜了下去。

“夜璃月……接旨……”

交接圣旨只用了很短暂地一小会,老太监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端起茶杯又嘬了一口,皱眉骂道:“水凉了不知道吗?!”

身旁的小太监立刻跪了下去,“哐哐”地朝老太监磕头认罪。

见夜璃月冷眼看着他,老太监倒是不见外,虚抚了一把并不存在的胡须,幽幽道:“嗨,老奴忘了说,陛下的意思是,让老奴在南疆等着,随靖王一同进京。”

“你!”莹诗大怒,立刻道:“连月山岂是你……”

“无妨。”

夜璃月面色不变,转身径直走了出去,临到门口忽然回头,好像想起什么,朝老太监嘱咐道。

“公公喜欢东君殿,住在这里也行,就是要提醒公公一句,九年前坠日之乱,东君殿死了不少人,啊对了,父亲当时一剑斩飞一颗头颅,飞出去的时候还没断气,就落在您站的那个地方。”

看着那老太监惊恐的脸色,夜璃月又不着声色地补了一句。

“红白之物溅了一地,可以趴下仔细闻闻,地砖缝里还有血味。”

那自以为见过世面的老太监神色巨变,捂着喉咙连礼都没行,连滚带爬地逃下了连月山。

夜璃月望着那群人仓皇而去的背影,目光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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