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要前往沧碧国疗伤,邱老夫妇也为他们高兴,风弦澈因为夜璃月赔罪的一吻两天没睡着觉,好不容易等到隔壁镇上开集,立刻借了驴和板车,载着夜璃月去集市采买路上要用到的东西。
其实这些东西全都可以让何墨泽买好了送过来,但那小子最近很难联系上,也不知道是跟哪家姑娘打得火热,叫也叫不动,恰好风弦澈也不愿错过跟夜璃月一起上街的机会,便乐得自己动手了。
“呦,小郎君带着娘子上街去啊?”
这些天风弦澈捕到了鱼就满村到处送,邻里关系搞得相当好,再也没有小泥猴叫夜璃月“妖怪”了,因为一旦叫了,就会被父母拖回去一顿好打。
“是啊,阿嫂要不要带点什么回来?”
包着头巾的女子爽朗笑道:“那就麻烦小郎君帮我带些纱线回来吧,我正愁着孩子太小抽不出空上街呢!”
“好嘞!没问题!下午就给阿嫂送来。”
风弦澈扬了扬鞭子,倔驴今天倒不怎么倔了,拉着车“吭哧吭哧”上了路。
夜璃月坐在板车上,用纱绢紧紧裹着脸,风弦澈怕她喘不过气,想叫她把纱绢松开些,但夜璃月显然还是很在意别人对她脸上伤疤的异样眼神,说什么也不肯松。
风弦澈只能心疼地拉住了她的手,好在小镇上人不多,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风弦澈跑前跑后买了一大堆东西,甚至还找人定了两匹好马,约着三天后来取。
“你买这么多东西咱们怎么带得了?”
夜璃月望着板车上堆积成山的各式糕点、佳酿、药材甚至还有斗笠、面纱,忍不住道:“我从南疆进京师也没带这么多东西。”
女孩子就是容易产生错觉,认为自己的东西很少,风弦澈想起夜璃月进京时的浩荡车队忍不住笑了笑,却并未揭穿她,只是道:“这里面有一些要分给邻居们,还有些要留给邱老夫妇,他们照顾我们这么久,又不肯收银两,送些礼物聊表谢意罢了。”
风弦澈将夜璃月脸上的纱绢解开了,给她带上白纱斗笠,又将怀里的丝红尘手镯拿了出来,重新戴回了夜璃月手腕上。
“这……”
“把岳父大人送你的镯子带好,可别再随便给人了。”
风弦澈倾身隔着面纱亲了亲夜璃月的额角,道:“再说,你这镯子出现在市面上,大概能吓死好几个当铺老板,你就饶过那些人吧,他们要真收了这镯子,很快你兄长就能查到他们头上了。”
这倒是实话,丝红尘原石乌扎尔罕产量稀少,只有极少数达官贵人能买得起,这手镯又与夜承影的玉佩一体同生,很容易被认出来,自己既然下定了决心要走,便不能让兄长得知自己的行踪。
“等远离京师之后再给你换马车,头几天只能辛苦娘子跟我一起骑马了。”
风弦澈后悔道:“早知道不让惊弦回去了,现在肯定买不到比它更好的马了。”
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人话,还是抗议自己小小的身体拖着远超重量的物品,小灰驴仰头叫了一声,跺着蹄子又犯倔不肯走了。
“嘿!我们说马呢,你是驴,你吃个什么醋?”
风弦澈抽了它两鞭子,催促道:“快走!快走!邱婆婆今天做了桂花糕等着我们回去吃呢,你赶紧的,回去我分你一口。”
这驴的倔劲却上来了,说什么都不肯挪窝,眼瞧着都到村口了,风弦澈无奈地抓了抓头发,跳下车先把夜璃月抱了下来,道:“这倔驴怕是一时半会不肯走,你先回去吧,别饿着了。”
“我还是等你一起吧,也不差这一会。”
风弦澈对夜璃月这样粘着自己的行为非常受用,但还是捏了捏她的手指,道:“我还要去给邻居送糕点和纱线呢,听话,你先回去吃点东西,这驴子就让它在这杵着,饿了自己就回去了。”
夜璃月跟那些邻居并不是很熟,便听了风弦澈的话,抱着几包送给邱老夫妇的糕点先回去了。
小山村只有一条主路,这两天天气好,黄泥都晒硬了,不然前几天大雪时踩一脚,脚脖子都能沾上泥。
夜璃月很久没有这样一个人在安静的小路上独行了,她沿着路边慢慢走着,路过几户人家和稻田,看见稻子抽了穗子,忍不住停下看了一会,才揪了一小串稻穗捏在手里,脚步欢快地回到了邱老夫妇的家中。
院门敞开着,家中有一丝不太熟悉的气息,夜璃月的脚步慢了下来,但因为时常有人来找邱大夫问诊,家里陌生人进进出出也是常事,夜璃月以为是自己太草木皆兵了,便轻笑着摇摇头,喊道:“邱婆婆,我带糕点回来了!”
后院传来香甜的桂花糕的味道,其实夜璃月不是不会做,小时候为了讨父亲开心她亲自下过一次厨,虽然成品不太好看,但父亲和兄长都是吃完了的,所以在她的意识中,自己多少还是有点厨艺的。
这股甜味跟记忆中连月山厨子做的桂花糕的味道简直一模一样,夜璃月吸了吸鼻子,感觉真的有些饿了,于是直接从前院绕去了后院,准备去找邱婆婆问问做桂花糕的秘诀。
然而随着她走近,这香甜的味道中却隐隐夹杂着一丝腥气,这些天风弦澈捕鱼太多,院子里经常泛着鱼腥味,导致夜璃月一时间无法判断这股腥气到底是什么。
她绕过屋角,头刚冒出来,一道寒芒劈面而来,削铁如泥的刀锋直取她面门!
几乎是下意识的,夜璃月扔掉糕点,反手为掌,一掌劈开刀锋,一掌直击对方心口,藏身在后院里的杀手被她一掌击飞,口吐鲜血委顿于地,登时没了气息。
“想不到,靖王受了重伤还能有此身手。”
一袭黑衣站在土灶边,正掀开蒸笼,徒手捏出一块桂花糕吃着,而邱婆婆被五花大绑押跪在他身边,望着一旁邱大夫的尸首泪流满面。
“时渊……”
夜璃月周身杀意暴涨,面对满院刀光寒声道:“你果然还是找来了。”
时渊转过身,感慨道:“这桂花糕味道真不错,我记得连月山上曾经有个厨子就最擅长做这道糕点,现在想想,真是犹如隔世啊。”
他将剩下半块桂花糕一口吞了,舔了舔手指,笑道:“多亏了这老婆子带着丝红尘出现在京师城里,才让我能循着踪迹找过来,不然我的人就算翻遍了京师城,也想不到靖王殿下肯屈尊在这偏僻乡村里受苦。”
夜璃月藏在面纱下的眼尾微压:“你认识丝红尘?”
时渊放声大笑:“好侄女,这镯子当年还是我为你父亲找的雕工,我怎么可能不认识?”
“那看来这就是命了。”
夜璃月伸出手,离她最近的那名杀手腰间的刀鞘开始颤抖,眨眼间长刀飞出,落进了夜璃月手中。
白衣化作游龙冲入人群,夜璃月的刀锋直指时渊。
“就在此决一死战吧,宰辅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