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说她不是美强惨
第三十一章 圣旨(一)
教主说她不是美强惨
晏和
第三十一章 圣旨(一)
本章字数: 9192

从连月山上下来之后,夜承影就一直在后悔把黑火药的事告诉了夜璃月,他想起那张苍白疲倦的容颜,便深深觉得自己应该替她把这件事解决,何必让她带着伤还要操心这么多。

在十四岁之前,夜璃月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她出生在冰天雪地的深谷中,寒毒入体,几次发作差点没命,最严重的一次是六岁的时候。

那是时若诀第一次上连月山做客,竟背开所有大人将夜璃月带出了房间,在那个成年人都受不了的数九寒天里,两个孩子在忘生河边玩了一个时辰的水,待红衣卫倾巢而出终于找到人的时候,夜璃月几乎没了气息。

当时时若诀不过八岁,根本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小女孩好生生地突然就倒了下去,更不明白为什么从武场飞驰而回的夜承影一下马就狠狠给了他一脚。

那个时候,时若诀的父亲时渊就站在他身边,却没有袒护,偏让他生生受着。

那一脚差点踹断时若诀的肋骨,现在每逢阴雨天气,还会隐隐作痛。

夜承影对时若诀的敌意就是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开始的,像猫和耗子,怎么都看不顺眼。

夜承影还记得那个冻得人浑身骨头都发痛的夜晚,夜凌霜将他唤进房中,强撑着眼底的阴翳问他:“澜儿,好孩子,想看你妹妹最后一眼吗?”

夜承影虽比那俩孩子都大些,但毕竟也就只有十几岁,一听这话背脊都僵住了,甚至不敢去看屏风后面的夜璃月。

“父亲……真的……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夜凌霜无声地叹了口气,看向夜承影的眼神中却少见地多了一份迟疑,这在叱咤江湖将近二十年的靖王身上几乎从未出现过,他微微弯下腰,第一次用一种平视的姿态看着自己的儿子。

夜凌霜对夜承影一直管的严,别说宠溺了,但凡练功松懈一点都会罚跪曦晖蓝塔一整夜,夜承影从小跟这位父亲就不算亲切,他也是第一次被夜凌霜这样看着,下意识就要往后退,却被夜凌霜一把按住了肩膀。

“有一个方法可能会管用,但是……”

夜承影浑身都绷得紧紧地,好像夜凌霜一撒手他就要跳出门去,可他到底还是忍住了,面对夜凌霜连大气都不敢出。

“但是对你太不公平了。”

“我……”

夜承影看着自己的父亲,忽然有一个荒唐又可怕的念头从心底升起,他嘴唇发着抖,颤声问道:“您是要……要让我给月儿……给她……换命吗?”

夜凌霜一怔,不知道自己儿子从哪里听说的以血换血、以命换命的故事,本想训斥两句,却看着夜承影认真的模样又觉好笑,竟当着夜承影的面笑出了声。

在夜承影的记忆里,父亲几乎从没对自己笑过,或许小时候还有过几次,但自从母亲出事后,他为数不多的笑容好像全给了自己的妹妹。

夜承影不知道父亲在笑什么,但好像心底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把手腕往夜凌霜面前一伸,梗着脖子道:“我都愿意,父亲,您动手吧。”

“你啊……”

夜凌霜松了手,轻轻拍了拍已经快及自己肩头高的少年,道:“虎毒尚不食子,你也是我的骨血,要换命也该是我去,哪里轮得到你。”

不待夜承影开口,他又摇了摇头,顾自道:“唯一的办法是将璇玑神功度给月儿,但若想要保住她的性命,她这一辈子便不能失去璇玑神功,你能听明白吗?”

“您的意思是……?”

“璇玑神功是我曜灵神教秘不外传的功法,也是夜氏主宰江湖四百年不败的根基,但是这种功法对修炼者的内力积累要求极高,普通人的身体远远达不到那种要求,先祖体质异于常人所以才能创立这种功法,但他的后代没有办法继续修炼这种武功,于是先祖想了一个办法,以传承代替修炼,璇玑神功的继承者全都是先从先辈那里获得了璇玑神功,而后才佐以心法,领悟神功真正的使用方法。”

夜承影作为夜氏唯一的男性继承者,对未来要继承璇玑神功的事早有听闻,每次练功撑不下去的时候,都会告诉自己,父亲这样严厉,一定是为了自己以后能顺利继承璇玑神功,接手曜灵神教做准备。

“您是要……将璇玑神功传给月儿吗?”

夜凌霜点了点头,他身量极高,越过屏风能看到昏迷的夜璃月,手心手背都是肉,即使是在沙场上杀伐决断的靖王一时间也难以抉择。

“有着四百年内力积蓄的璇玑神功,可能是救月儿唯一的办法,但是在月儿寿终正寝之前,你永远都没有办法拥有璇玑神功了。”夜

凌霜这句话说得艰难,他盯着夜承影的脸,哪怕这个儿子表现出一丝不情愿,他都会立刻打消这个念头,可偏偏没有,夜承影安静地听他讲完,沉思了一会,镇定发问。

“您是要提醒我,以后我没有璇玑神功,在江湖中可能会很难立足,曜灵神教树大招风,总免不了硬碰硬的时候,若被有心人知晓这件事,我也许性命有虞,是吗?”

夜凌霜没想到夜承影能把这么严重的事情轻描淡写地说出口,以前他总觉得这儿子性子闷,明明年纪不大却给人一种少年老成的感觉,但现在看来,夜承影当真比同龄人看得清、看得远,不愧是夜氏的子孙。

“我没关系的,父亲。”

夜承影斩钉截铁地点点头,毫不犹豫道:“您救妹妹吧,即使没有璇玑神功,我也能守住曜灵神教,守住夜氏!”

夜承影还记得夜凌霜那个时候的的眼神,里面有他从未见过的赞许和欣慰,但也带着重重的忧心和一抹他当时根本无法看懂的情绪,最后化为唇角一抹轻微上扬的弧度,随着他的身影一同消失在屏风后面。

“公子……”

墨雨懒洋洋拖着长长尾调的声音蓦然打断夜承影的回忆,他陡然合上眼,按着胸中一口气,问道:“什么事。”

“银羽卫都回来了,全城搜过一遍,藏火药的那么几个地方全被咱们自己人控制着,黑火药分量确实不少,正在追查来源。”

墨雨踮着脚,从夜承影身边顺了一串葡萄塞进嘴里,含糊道:“还有,千祀来好久了,一直等着呢。”

夜承影蹙眉回头,果不其然墙角立着一个全身漆黑的影子,连眼睛都被挡得严严实实,像一口漆黑的麻袋似的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来了多久?”夜承影捏了捏眉心,问道:“怎么不说话?”

“您在想事情。”千祀顿了顿,又道:“您刚才笑了。”

手指一顿,夜承影沉声问:“我平时很少笑吗?”

千祀没有答话,夜承影便又问他:“不是让你看着越州吗?怎么跟过来了?皇上下旨了?”

“下旨了,但不是让震武军回撤越州。”

“既然不是,你又何必千里迢迢赶来南疆?”夜承影挑眼看他:“还有什么事能惊动你?”

“皇帝下旨,命靖王在日神祭后立刻进京述职。”

夜承影脸色哗然一变,厉声追问:“何时下的旨?!”

“半个月前,是密旨,我收到鸿雁传信便快马赶来,应当和送圣旨的公公同时进的南疆城。”

他抬头看了眼窗外,道:“看时辰,人应该已经上了连月山。”

夜承影刚站起身,闻言又坐了回去,面色阴沉:“日神祭之后……那岂不是和檀戊国皇子同时入京?!”

“还有时若诀。”千祀提醒道:“您忘了他奉旨护送檀戊国皇子进京。”

夜承影眉头收的更紧,檀戊国皇子求亲,震武军撤兵,靖王述职,这三件事哪一件都不是小事,皇帝偏偏要把这三桩大事放在一起,是对自己处理政务的速度有十足的信心,还是……

有什么别的目的?

“上一次靖王述职还是十四年前,先教主去后,皇帝就再未过问南疆的事情,只在现教主继位的时候下过一道圣旨同意继位,如今突然宣教主进京,您以为是为什么呢?”

夜承影垂眼沉思,是因为夜氏曾数次击败檀戊国,眼下檀戊国皇子趾高气昂进京要娶公主,皇帝想让夜氏去镇场面?

不会,若皇帝要用夜氏去对付檀戊国,大可以下旨让神武军出征,还是说皇帝认为如今神武军大不如前,时家却凭借时若诀在震军中的战绩一跃成为京中最炙手可热的世家,几位皇子都试图暗中拉拢时家,而皇帝想要用夜氏去制衡时家?

也不会,夜氏偏居南疆,在京师势力薄弱,远不是时家的对手,且夜氏先祖放弃江山之时便承诺过夜氏永不涉政,虽然现在夜氏的实力远不如前,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凡皇帝有点脑子,也一定不愿意看见夜氏这头猛虎搅进朝堂那暗潮汹涌的漩涡里。

既然这些都不是,那……

皇帝究竟想做什么呢?

夜承影抬起头,窗外雪山连绵巍峨,雄伟壮丽的曦晖蓝塔从连月山巅拔地而起,直入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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