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营的路上下了一场大暴雨,锦州沿海的暴雨来势汹汹,豆大的雨滴砸得人睁不开眼睛,众人不得不在山中农户家躲了两个时辰避雨,等回到大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刚进门,青龙旗主便迎了上来,凑在夜璃月耳边轻声道:“许慧鸢来了。”
夜璃月面露疑色,她决定起兵的时候并没有打算将曜灵神教的江湖势力投入战场,所以除了一力支持她的青龙旗主之外,朱雀旗主和玄武旗主都是自己主动要求参战的,白虎旗远在江南,许慧鸢又一向与南疆不甚亲密,夜璃月从来没指望过她能来帮忙。
可人却不请自来了,这倒是符合许慧鸢的性子,她做事一向独来独往,不仅不把夜璃月放在眼里,这曜灵神教上上下下,就没有她看得起的人,性子可谓是一等一的孤傲。
“她自己一个人来的?”
“是,一个人突然就出现在大营门口,问什么都不说,只说要见教主,我让她在大营中等着在。”
许慧鸢可是个不好对付的主,夜璃月提起她就头痛,如果可以,她宁愿许慧鸢待在江南不要来参合这些事,但人都找上门了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硬着头皮去见。
掀开营帐门帘,许慧鸢还是那副模样,面覆兽首,一席白衣背着手站在地图前,听见夜璃月进来的声音也只是微微转头,投来一道并不友善的目光。
夜璃月暗暗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迈步走向座椅,边走边问:“旗主千里迢迢从江南赶到锦州,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吧?”
许慧鸢终于动了,她侧开身给夜璃月让了路,冷眼看着夜璃月坐上主帅的位置,喉咙中蓦然发出一声冷笑。
“你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样子可比你父亲当年的英姿差远了。”
夜璃月就知道她会找机会嘲讽,倒也不生气,反问:“哦?我记得白虎旗主你也没有跟随父亲上过战场吧?又是从何得知父亲坐在帅椅上是何模样的呢?”
边关大战是朝廷的事,夜凌霜出征只会带神武军,不会带曜灵神教的人马,别说比夜璃月大不了几岁的许慧鸢了,就连最受信任的青龙旗主和身在漠北的玄武旗主苏化蝶都没能目睹先靖王领兵的风采,她许慧鸢不知是从哪里听来的,竟说得信誓旦旦,好像自己真见识过一样。
“先教主待我如亲女,我自然是知道的。”
“待你如亲女,终究比亲女儿还是差一点吧?”帘帐被撩开,换了一身衣服的风弦澈给夜璃月端来安神汤,顺道讽刺道:“我岳父大人有儿有女,从没认过什么干女儿,待你再好你不还是姓许不姓夜吗?现在的靖王是你面前这位,旗主最好搞清楚尊卑,莫失了礼节传出去叫人笑话。”
风弦澈面对自己不喜欢的人向来是不留任何情面的,即使许慧鸢带着兽首面具,也依然能从她双眼中看见暴怒的神色,旋即厉声斥责夜璃月道:“堂堂王女,下嫁番邦蛮夷,你这么做对得起夜氏列祖列宗吗?!”
“还真是巧了,我们在祭神殿拜过列祖列宗,各位先祖一点意见都没有,哪里轮得到你这么个下属来提意见了呢?”风弦澈驳斥道。
许慧鸢在曜灵神教横行霸道,头一次遇见这样句句回呛的人,气得脖颈上青筋都爆出来了,口不择言道:“如果不是列祖列宗生气,曦晖蓝塔又怎么塌?!”
“你是失心疯了在这发癫呢?”风弦澈也是头一次用景国官话骂人骂得这么顺畅,只听他咬牙切齿骂道:“是不是我现在去把你的江南鎏金舫拆了,也可以说是你许家列祖列宗不满意你成日目无尊卑,特意回魂给你的惩罚呢?!”
论骂人和杀人的能力,风弦澈哪样都难遇敌手,但凡还讲些脸面的人都是吵不过他的,许慧鸢气急想要动手,但打架这件事风弦澈就更不怕了,反手就去摸背后的蛇形弯刀,两人眼看就要打起来,却被夜璃月拍案一声“够了”给喝止了。
“旗主最好弄清楚自己的身份,四旗归属曜灵神教,如果旗主觉得在我夜璃月手下行事太过憋屈,可以自行辞去旗主身份,从此与曜灵神教再无瓜葛,如果你还想继续坐着这个旗主的位置,就要知道自己该效忠谁。”
许慧鸢嗤了一声:“白虎旗是先教主赐给我的,我凭什么走?”
“先教主已经过世十年了!”夜璃月喝道:“我才是你现在的主人!”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不堪的女子竟也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许慧鸢愣住了,营帐外的青龙旗主听见声音撩开帐子,望着许慧鸢寒声道:“白虎旗主要是不能替教主分忧,反倒处处以下犯上的话,曜灵神教怕是容不下你了。”
许慧鸢冷冷看了一眼青龙旗主,余光扫过营帐外也正朝这边看来的燕落舞和苏化蝶,四旗之中有三旗是心甘情愿臣服于夜璃月的,曾经那些反对女子继位的声音也早被夜璃月铲除干净了,直到此时自己孤身立于夜璃月面前,许慧鸢才发现这个她一直看不起的小女孩竟然已经成功收服了整个曜灵神教。
然而即使身边已经无人跟她站在同一战线,但许慧鸢仍然不肯臣服,她收了势,挥袖出了大营。
“那疯女人是不是有点什么毛病?”风弦澈愠怒道:“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来骂人的?你们曜灵神教怎么还有这样的疯子?”
夜璃月疲倦地合上眼,风弦澈给她揉着太阳穴,只听夜璃月叹气道:“许慧鸢原本是京师城中的富家女,奈何家道中落,小小年纪被卖去了勾栏瓦舍,她不肯就范,被老鸨没日没夜地殴打,最终受不了了趁夜偷跑出来,遇到了在京中述职的我父亲,父亲将她救了回来,在我出生之前在连月山上养过一段时间。”
“岳父大人肯定不知道她是个目无尊卑的疯子吧?”
“何止是目无尊卑?”青龙旗主看着许慧鸢走远了才进来,摇头道:“许慧鸢心高气傲,加上被先王和先王妃养过一段时日,心里估计把自己当成夜氏的亲女儿了,教主出生之后先王要送走她,她还闹过一阵,先王没办法只能承诺她待武功练好之后再收她进曜灵神教,她才跟着前任白虎旗主去了江南。”
“后来先王当真把她收进了教中,但却让她作为白虎旗主留在江南鎏金舫,鎏金舫本也是烟花之地,通过三教九流、南来北往的客人为曜灵神教收集情报,许慧鸢作为旗主是不用见客的,但她仍然不满意,据说曾在白虎旗大放厥词,说自己才应该是先王的女儿。”
“她想得倒美!”风弦澈高声骂道:“岳父大人好心收留她已是有恩于她,不知回报就算了,竟然还觊觎夜氏王女的位置,我说她怎么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原来是摆着王女的架子在啊!”
风弦澈啐了一口,恶狠狠道:“混账东西,既然她这么想念先王,那我就送她下去,问问先王究竟要不要她这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