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只忠于曜灵神教。”
面对白虎旗主划清界限的行为,大皇子尹谦并不生气,他单手撑着下颌,玩味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冷若寒冰的人。
“旗主大人是先靖王亲自带回曜灵神教的,位列四旗,原本应该地位尊崇,可夜凌霜却让你去执掌江南鎏金舫,虽然是卖艺不卖身,但毕竟是烟花之地,旗主何等身份,却过着人前低贱、人后高贵的生活,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面具下的眼睛抬了起来,白虎旗主冷冷道:“你调查我?”
“不敢,只是想提醒旗主,千里马常有、伯乐却不常有,夜凌霜不是、夜璃月不是,至于那夜承影,自然也不会是。”
白虎旗主并未说话,兽首面具挡住了她九成的情绪,唯余一成只能透过眼睛观察,但偏偏她的眼睛也是擅长伪装的。
“旗主聪慧无双、又是天人之姿,埋没在鎏金舫弹丸之地着实委屈了,若我有一天能荣登九五,定要向靖王将旗主讨要过来,山河广阔,连月山并不是终点,你完全有机会站到这世间最顶峰去看一看,不是吗?”
“大皇子好口才。”
白虎旗主稳如泰山,并不为其所动,淡然道:“我在鎏金舫并不委屈,在宫中做小伏低才真是委屈了大皇子殿下,如今夜璃月重伤失踪,很快大公子就会接掌曜灵神教,接下来要做什么,就不用我教您了吧?”
她站起身,身量修长,比一般女子要高出不少。
“我期待着您黄袍加身的那一天。”
不再多言,白虎旗主的身影很快消失,而尹谦没有动,他拿起白虎旗主的那只酒杯,杯口残留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他阖眼清嗅,旋即仰头一饮而下。
好酒。
只是不知道这人啊……
是不是和这酒一样好。
过了最热的那段日子,日头就明显一天比一天短了,邱婆婆回到村里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一进院子,便看见风弦澈围着夜璃月在说笑,那小娘子没带纱绢,反倒脸上沾着些米粉,正因为风弦澈的笑声而满脸通红。
“别笑了!”
夜璃月双手沾满了浆糊一般的米浆,恼怒道:“再笑今晚就别吃饭了!”
风弦澈笑得捂住肚子停不下来,看见邱婆婆回来了,便一溜烟跑到她身边,一边笑,一边替她把驴背上的物品卸了下来。
“什么事这么开心?不妨让老婆子也跟着笑一笑?”
风弦澈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道:“我娘子说要给我做桂花糕,谁知道做了两个时辰,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到现在还没和好面呢!”
“风弦澈!”
夜璃月气不打一处来,举着满是米浆的手来追打他:“你给我站住!”
眼瞧着小郎君又要挨揍,邱婆婆连忙将夜璃月拦了下来,好声劝道:“娘子莫要生气了,待会我来教你和面就是,咱们做好了桂花糕不给他吃。”
听见这话,夜璃月才终于消了气,又看见邱婆婆从麻布袋子中掏出几套新衣裳,放在她面前比划道:“瞧瞧,这颜色真衬娘子的肤色。”
她轻轻推了推夜璃月,道:“赶紧去洗洗手,试试看新衣裳合不合适。”
夜璃月闻声去了水井边,邱婆婆这才将风弦澈拉进了房中,从怀里掏出了那只手镯交给他。
“这不是我娘子的手镯吗?怎么在婆婆你这里?”
风弦澈笑意收敛,他意识到夜璃月一定又背着自己做了什么。
“今早娘子将这镯子交给我,说是谢我们救命之恩,我们只是赤脚大夫,哪里收得了这么昂贵的诊金?她又说要我把镯子当了,给你们置办几身衣裳,可我拿去当铺才发现这镯子价值连城,没敢典当,又怕娘子知道了不高兴,便拿回来交给小郎君你,你看看要怎么跟娘子解释吧。”
风弦澈将镯子收了,又谢过邱婆婆,这才回了他和夜璃月的那间房。
夜璃月洗完手正要换新衣裳,腰带刚解开,门帘就被掀了起来,吓得她差点提起一掌将风弦澈给打出去。
“你做什么?”
夜璃月怒道:“我要换衣服,你快出去。”
风弦澈径直走向她,夜璃月只能将腰带又扎紧了,蹙眉望着他靠近自己,一言不发地抬起手替她擦了擦脸。
“脸上还有米粉呢。”
他给夜璃月看了看自己指尖的白色粉末,随后越过夜璃月坐到了床沿上,双手拉着夜璃月的手,问她:“怎么突然麻烦邱婆婆买这些新衣回来?其实我可以让何墨泽做一批料子更好的送过来。”
“真是财大气粗的皇太子,难道民间的寻常衣物还穿不得你了?”
夜璃月低声道:“再说了,咱们要一路远行,穿着太华丽容易引人注目,还是低调一些为好。”
“远行?”
风弦澈唇角的笑意忍不住扬了起来:“我以为你还要再休息一阵子才出发呢!”
夜璃月被他紧紧箍在怀里,却没有再产生把他推开的想法。
“我这身体休不休息都是这样,早些出发,或许还能活着赶到沧碧国。”
“别胡说!”
风弦澈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我一定会把你平平安安带到沧碧的,你还会活很多年,我还会陪着你很多年,你不要再说这种话来诛我的心了。”
像是中了某种神奇的术法,一看见风弦澈,夜璃月那些悲观厌世的情绪好像通通都被镇压,莫名地,竟冒出一种“我也想活久一点”的想法。
坠日之乱之后,在充满危险的复仇路上,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把命不当命,习惯了疼痛和死亡如影随形。
但这个人出现了,他强势地攻占进来,明确告诉自己这世上还有希望和爱存在。
那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试着去努力,为了他活久一点呢?
在风弦澈那几乎令人窒息的用力怀抱中,夜璃月微微俯身,在他眉心轻轻吻了一下。
那只是蜻蜓点水、稍纵即逝的一吻,快到风弦澈几乎没有反应过来,他怔楞地松开手捂着自己的眉心,不敢置信地望着夜璃月,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以后不会再说这种话了。”
夜璃月轻笑道:“这就全当赔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