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行的马车擦过浓重夜色中低垂的树梢,打马声惊起夜鸦四散,车中不时传出压抑沉闷的咳嗽声。
“教主,您这都咳血了,咱们还是停下来找个大夫看看吧!”
莹诗捧着沾血的帕子,急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夜璃月靠在车窗边,看她这般泫然欲泣的模样,只得将胸口翻涌的血气强行咽了回去。
“你这哭的样子……咳咳……好像给我哭丧一样……”
她一说话,五脏六腑都牵着疼,莹诗一听这话差点跳起脚来,连忙呸了几声,凑过来给夜璃月顺气。
“教主您别咒自己,都是那个静缘师太,居然下这么狠的手!”
夜璃月闻言想笑,但一喘气咳嗽就止不住,她只能一边咳,一边笑话莹诗。
“傻不傻……咳咳……她要杀我……咳咳……难道还会手下留情?”
说起来静缘师太不愧是武林翘楚、女中豪杰,即使故意求死,也没让夜璃月好过,最后的一掌差点震断她的心脉,若不是璇玑神功护体,只怕是要和静缘师太一起见阎王,眼下这身伤,若不好好将养个一年半载,怕是难以痊愈。
可她现在还不能停下来。
夜璃月阖眼想要休息一会,马车却一个急停,烈马嘶鸣着踏着蹄子,好像有什么东西令它们极度不安。
“寒,怎么了?”
“回教主,是幻天阁外见过的那个男人。”
莹诗把车帘拉开一半,果不其然看见风弦澈抱着胳膊挡在马车前,夜色太黑看不清神情,但周身气质阴郁,不知道是谁得罪了他。
“我去了趟眉山派,她们说你受伤了。”
风弦澈拎起挥开试图拦他的红衣卫,沉声道:“你要是不想你的这些手下死光的话,就让他们退下。”
他仰起头用不可抗拒的语气对夜璃月说:“让我看看你的伤。”
“你要是不想我因为跟你动手伤情加重死在这的话,就最好不要动我的人。”
夜璃月倚在窗边轻咳了两声,像被针扎了似的,刚还气势汹汹的风弦澈瞬间泄了气,乖乖把人放下了,又觉得面子过不去,哼了两声:“那你让他们走开。”
夜璃月微微叹了口气,示意所有人离开马车二十步远。
这下面子上能过去了,风弦澈咧嘴笑了一下,一步跨上了马车。
他身量极高,夜璃月这马车轻装简行空间不大,他一挤进来,两人中间就没多少距离了。
“敢拦我车驾的你还是第一个。”夜璃月按了按眉心,道:“要是我那天一掌打死你,你现在还能这么嚣张跟我讲话吗?”
“你打不死我的。”风弦澈伸出手道:“让我看看你伤哪了?”
夜璃月动也不动:“一点小伤,我曜灵神教请得起大夫。”
“等你请大夫人都要凉了。”风弦澈固执道:“眼下所有人里只有我跟你武功相当,你受了内伤,真气瘀滞,需要有人为你疏导,除了我,这里没人能做到吧?”
“你还真是不懂什么叫男女授受不清啊?”夜璃月摇摇头,指了指自己,又指向他:“深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好在这里都是我的人,但凡有一个外人,明天我在江湖上名号就要从魔头妖女变成无耻荡妇了。”
她忍不住又咳了几声,有气无力地骂道:“放在以前,你要被我父兄乱棍打死的。”
风弦澈好像是真不懂礼义廉耻,伸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谁敢这么说,我割了她们的舌头……”
话未说完,只见他眉心一拧,骤然拉高音量:“你怎么搞得受这么重的伤?!你们曜灵神教没人了吗要你一个教主亲自去打啊?!是静缘师太打的?妈的,我就应该把她那几个小崽子都宰了!”
他一把将夜璃月拉近自己,嘴里用外邦语言说了句什么,应该是在骂人,只是夜璃月不知道他在骂谁。
一股温和的内力顺着掌心涌进体内,其实作用不大,夜璃月修炼的璇玑神功跟普通武功不同,这种武功要依靠上一代修习者给下一代修习者传功才能传承,单凭自己修习内力不够是练不了璇玑心法、入不了门的,夜氏传承了四百年,累积在她体内的内力就有四百年之多,风弦澈武功再高,这点内力也不过是泥牛入海,没修习过璇玑心法的人根本就没办法带动她体内真气运转,也就妄谈疗伤治病了。
不过就当天凉暖暖身,他内力多,愿意怎么用就怎么用吧。
夜璃月懒得多想,内力涌进来缓解了一些疼痛,让她犯困想睡觉。
“我上次跟你说我的名字,你是不是没听清楚?”风弦澈偏不让她清净:“我说,我叫风、弦、澈!”
“嗯。”夜璃月闭着眼:“听见了。”
要不是车顶低,风弦澈只怕要跳起来,只听他不满道:“你就没点什么想法?”
“该有什么想法?”夜璃月幽幽道:“风,沧碧国王族姓氏,你是沧碧王族,我知道的。”
“那你还装不认识我!弦澈两个字还是你亲手写给我的,我不信你会忘!”
风弦澈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托起夜璃月下颌,非逼着她睁眼:“你好好看看我,想起来没?我们见过的,你九岁的时候在京师城外官道上,我饿晕了惊了你的马,你差点从马上摔下来,但你还是救了我,要不是你,我都没命回沧碧。”
这个距离太近了,夜璃月有些不适应,微微挣动了一下,但她一动,风弦澈反而把她拉得更紧。
“那又怎么样呢,我做的好事多着呢,小时候身体不好,大祭司说让我多做好事修修功德,南疆受过我恩惠的人多如牛毛,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的话,现在只怕有人要给我塑金身修庙宇,日夜上香喊我一声活菩萨呢。”
“而且不是我救了你,是我父王救了你,父王宠我,因为我开了口,所以哪怕你是偷跑的敌国质子他也愿意助你离开,责任是父王担着的,不能算在我头上,算你运气好,如果是遇到了现在的我,我可不一定会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