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狱被劫,附近驻扎的天武禁军全都赶来增援,一时间长街内外围满了人,夜承影抱着夜璃月,在红衣卫的浴血拼杀下闯出一条血路,却没想到越过街角的时候撞见了他最不想看见的那个人。
时若诀行色匆匆,几乎与夜承影迎面相撞,即使对方穿着夜行衣,他也能一眼认出这是谁。
“夜承影?!”
双方都很惊讶,但明显时若诀更甚,他没想到已经消失九年的夜承影会突然出现,更没想到他敢公然现身京师城。
即使夜璃月的继位已经吸引了朝堂和江湖绝大部分的火力,但大家始终没有忘记,南疆还有一位最正统的继承人,一旦那些心怀鬼胎的人知道夜承影现身,一定会想尽办法除掉他。
就如同想尽办法要除掉夜璃月一样。
虽然时若诀一向与夜承影疏远,但他毕竟是夜璃月的兄长,抱着爱屋及乌的心态,时若诀也不想看到他出事。
“你怎么在这里?陛下正欲对夜氏动刀,你还不快离开京师城?!”
夜承影并不领他的情,英眉一竖,厉斥:“滚开!别挡路!”
时若诀这才看清他怀里还抱着一个人,即使裹着外衣看不清容貌,也能从她瘦弱的身形认出这就是夜璃月。
“你来劫狱?!”
身后厮杀声渐近,来不及多想,时若诀一步越到了夜承影身后,抽剑出鞘,低声急道:“带她走,天武军我来处理!”
夜承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并不认为他会真心帮自己,但此时夜璃月性命攸关,他也没时间与时若诀斗智斗勇,立刻带着人跃上屋顶,消失在树影深处。
曜灵神教的红衣卫已经被天武禁军包围,城防营得知内狱出事,调来了近千人支援,红衣卫们不畏强敌,宁死不降,此时双方仍在激战,只是红衣卫人数太少,已经明显势弱。
夜承影提剑走过去,他是马上要上任的天武军新统领,又是捍卫漠北边防的少年英雄,在皇帝跟前正当红,军中有人认出了他,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拜见震北大将军!”
随后附近的天武军全都闻声跪了下来,只剩被包围在其中的红衣卫们面面相觑,喘着粗气警惕地盯着他。
“这是在做什么?长街斗殴,还有没有半分军人的样子?!”
被时若诀呵斥,天武军众人都蒙了,半晌才有人跪地禀告道:“将军,有人劫狱……”
时若诀二话不说,一耳光扇了过去,声音之响亮,连红衣卫们都愣住了。
将军打自家的兵,这又演的哪一出?
“人都已经跑了,你们还在这围着一群小喽啰不放,失职失策,都给我滚回营房去面壁思过!”
天武禁军都被时若诀一番呵斥训傻了,但大家都知道震北大将军是当朝宰辅的独子,想必也是个不好惹的主,即使心中有气,却谁也不敢违抗时将军的命令。
大军撤走之后,只剩时若诀一人面对伤痕累累的红衣卫们,他挥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马上禁军就要围了靖王府,到时候我也不一定能拦住,你们要死,也得死在教主面前尽忠,而不是白白牺牲在这里。”
红衣卫们听明白了他的话,立刻相互搀扶着向靖王府赶去。
时若诀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负手垂眸。
看来,景国的太平日子就此到头了。
夜承影抱着夜璃月冲进靖王府,青龙旗主已经赶到,府中备好了上等药材,只等着给夜璃月疗伤。
夜承影将人轻轻放到床上,即使他和风弦澈动作都很轻,但这一路颠簸还是使夜璃月身上的伤口崩裂,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外袍解开只见里衣已经被血悉数染透,整个人几乎没有生气了。
青龙旗主立刻替她把脉施针,由于要处理身上的伤口,夜承影不便再待在房内,他站起身来离开,刚待过的地方却俨然多出一片血迹,众人这才发现,夜承影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刀伤。
“日神祭之后你的伤还没完全恢复,这次劫狱,应该让我和那沧碧国皇太子一起去。”
青龙旗主跟他一起出来,夜承影脱下上衣,露出背上狰狞的伤口。
“你也见过那个沧碧国的小子了?”
青龙旗主用布巾拭去他背上的血渍,沉默了片刻才道:“日神祭上,是他救了你和教主,又不惜损耗功力助我为教主疗伤。”
夜承影忍着酒液倒上伤口的剧痛回头看了他一眼,问:“你也觉得他是真心待璃月好?”
“也?为什么是也?”
被酒水冲洗过的伤口泛白,很快又开始渗血,青龙旗主将金疮药倒上去,慢条斯理地给他裹着纱布。
“你心中已经认同他了不是吗?教主一生坎坷,全心全意、不带任何算计对她好的人实在不多,风弦澈可以算一个。”
夜承影没再说话,两人沉默着包扎完了伤口,此时女医官急匆匆来禀报,神色慌张,支支吾吾半天不敢开口。
“到底怎么了?”
青龙旗主沉声道:“哪有时间给你吞吞吐吐,还不快说!”
女医官一下跪在了地上,颤声道:“脸……教主她、她的脸……”
夜承影“唰”地一声站了起来,不顾背后伤口还在渗血,披上外衣进入了内室。
夜璃月身上的伤口都处理完了,换了新的里衣,但血色很快渗透出来,两名女医官正在为她处理双手和脸上的伤口,一见夜承影进来,立刻齐齐跪了下去。
青龙旗主上前仔细检查了夜璃月双手和脸上的伤,虽然带着面具看不清神情,但骤然僵住的动作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惊骇。
“到底如何?!”
夜承影急声催问。
青龙旗主深吸一口气,将夜璃月的手放下了,摇头道:“左肩已经碎了,十指断了七根,她以后……怕是不能再用剑了,可能连重物都不能提,至于脸……”
他轻轻托着夜璃月的脸颊,只见左边眉眼上皮肉撕裂,伤口深可见骨,甚至连骨头上都能清楚看见划伤崩裂的痕迹。
即使青龙旗主不说,夜承影也知道,自己妹妹这张惊绝南疆城的脸已经彻底毁了。
夜承影身体猛地一晃,被墨雨牢牢扶住了。
“是我的错……”
夜承影阖眸猝然道:“我当初怎么会……怎么会同意让她继位……”
“撑住!现在整个南疆就靠你了。”
青龙旗主道:“虽然医死人、肉白骨的医术天下难寻,但并不是没有,我们倾力去找,总能找到的!”
话音未落,院中突然传来“咚”地一声巨响,像是有人从房檐上摔了下来。
很快,房门被推开,洛熙稚一身红衣跌跌撞撞闯进来,他一边呕着血,一边高高伸手将明黄绸缎包裹着的东西举到了夜承影面前。
“神武军……虎符……”
夜承影定睛一看,那竟是属于皇家的另一半神武军虎符,自古调兵遣将需要皇帝与将军虎符合二为一,能调动神武军的燕梁虎符也是如此一分为二,一半由历代皇帝掌管,一半由南疆靖王掌管。
只是神武军情况特殊,开国皇帝为表明对南疆夜氏的信任,特意将属于皇家的那一半燕梁虎符封禁在密盒之中不再取出,从此神武军便只靠南疆靖王手中的虎符便可调动。
如今属于靖王的那一块虎符失窃,久久追查不到踪迹,如果说天下还有什么东西能调动神武军,那便是藏在皇宫中的另一半虎符。
夜承影不知道夜璃月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这件事只有历代教主传承的时候才会口口相传,没有任何文字记载,可能皇帝尹昭自己都不知道有这件事,先教主夜凌霜骤然去世,不可能未卜先知提前告知,夜璃月又是从何知晓的呢?
洛熙稚重伤难捱,他在青龙旗主怀中喘着粗气,又伸手朝门外指了指。
衣衫褴褛的女子站在廊下,正小心翼翼地朝屋内张望,一脸焦急心痛的模样,却又不敢发出声音,更不敢贸然进来。
莫名地,夜承影竟觉得那人的面相十分熟悉,他走上前去,将女子仔细打量了一番,骤然惊呼。
“姑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