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 解

这封书札是宋哲宗元祐四年（1089）苏轼调离汴京，出知杭州前写给毛滂的。毛滂，字泽民，衢州江山（今浙江江山）人，著有《东堂词》。

原 文

轼启：比日酷暑①，不审起居何如？顷承示长笺及诗文一轴，日欲裁谢，因循至今，悚息②！今时为文者至多，可喜者亦众，然求如足下闲暇自得，清美可口者实少也。敬佩厚赐，不敢独飨xiǎng③，当出之知者。世间唯名实不可欺。文章如金玉，各有定价，先后进相汲引④，因其言以信于世⑤，则有之矣。至其品目高下，盖付之众口，决非一夫所能抑扬。轼于黄鲁直⑥、张文潜辈数子⑦，特先识之耳。始诵其文，盖疑信者相半，久乃自定，翕然称之⑧，轼岂能为之轻重哉！非独轼如此，虽向之前辈，亦不过如此也，而况外物之进退，此在造物者，非轼事。辱见贶kuàng之重⑨，不敢不尽。承不久出都，尚得一见否？

注 释

①比日：近日。

②悚息：恐惧惭愧的样子。

③飨：享用酒食，这里比喻欣赏美文。

④汲引：推荐。

⑤信于世：展现于世。

⑥黄鲁直：黄庭坚。

⑦张文潜：苏轼友人。

⑧翕然：聚合在一起的样子，此处表示一致。

⑨见贶：受赐。

译 文

我写信相告：这段时间天气炎热，你的身体怎么样？前段时间收到你送来的诗文，当天就想着要回复答谢，不想到今日才写回信，真是惭愧啊！如今作诗文的人很多，写得好的也不少。不过像你的文章这样自然清新的却太少了。我很是敬佩，感谢你的赠文，不敢独自欣赏，于是推荐给了一些精通诗文的人。世上只有名实不能假冒。文章也像黄金玉石一样，有着不同的价值，需要不同的人互相之间推荐，因为这种推荐才能使它们展现于世间，被人们认可。至于品评诗文的价值，要让大家共同来评价，不是一个人能够褒扬或是贬低的。我和黄鲁直、张文潜等数人结交比你早，也都是通过诵读诗文才结交的。品读诗文时，有的人认为好，有的人认为不好，时间久了，大多数人才都表示认可，我一个人又怎么能轻易地表示抑扬呢。并不是只有我这样，向任何前辈请教，大多是这种态度。何况诗文进退的高低，完全在于个人的努力，并不是我的评论所能左右的。我承蒙你的看重，赠送诗文，不敢不说明自己的看法。过段时日我就要离开汴京了，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见上一面。

●亟用贤人